另一边,二奎膀大腰圆,像护着自家命根子似的,把怀里那几张薄薄的结算单和粮票死死捂在胸口。
旁边几个秦家村的汉子一见这阵势,立马扔了手里的空麻袋。
举起那粗壮的扁担,把板车和二奎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横眉怒目。
生怕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野小子发起疯来,撕了全村老小的救命条子。
“滚远点!”
二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棒梗扒拉上来的脏手,满脸嫌恶地骂骂咧咧:
“哪来的要饭花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再敢碰这换命的票子一下,老子今天非打折你的狗腿不可!”
被踹翻在地的棒梗在雪泥里滚了一圈,原本就脏的脸这下全糊了泥水。
王凤霞站在街道办的台阶上,眼皮往下冷冷地压了压,声音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手腕:
“小刘!马上把那份停发附加救济指标的申请表给我拿过来!”
她指着地上的棒梗,咬着牙根吩咐:
“时间、地点、证人,还有他抢的到底是什么性质的东西,一字不落,全给我填上!”
“我倒要看看,这四九城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棒梗一听这话,不仅不害怕,还在地上像个泥鳅似的扑腾打滚,梗着那脏兮兮的脖子,死不悔改地顶嘴:
“凭什么抓我!凭什么停我家粮本!”
“我还是个孩子!我拿我亲姥爷的东西去换口吃的不行吗?”
“你们这么多大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小孩,你们不要脸!”
这头正闹得不可开交,远处的女厕所方向,忽然跌跌撞撞跑来个披头散发的人影。
秦淮茹手里还死死拎着半拉沾着污物的破竹扫帚,一身熏死人不偿命的陈年骚臭味,离着老远就“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满是雪泥的烂地里。
膝盖磕在碎石子上也顾不上疼,拿头梆梆直磕。
“王主任!柱子!不能停粮本啊!停了粮本就是要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她涕泪横流,乱发被糊在满是泥污的脸上,看着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孩子饿急眼了,真是不懂事才犯浑的!”
“我代他给你们磕头了,求你们开开恩,放我们孤儿寡母一条生路吧!”
何雨柱跨坐在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上,双手老神在在地插在厚实的军大衣兜里,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团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往棒梗和秦淮茹那边挪。
他半垂着眼皮,冷笑一声,只冲着二奎轻描淡写地抬了抬下巴。
“二奎,拿出来。”
何雨柱嗓音不高,却稳若泰山。
“把咱们厂后勤批的采购单、过磅条,还有你们秦家村新立的除名章程,全翻出来,恭恭敬敬地给王主任过目。”
“得嘞,何主任!”
二奎麻利地从最贴身的里怀掏出那一沓捂得温热的纸张,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递上台阶。
何雨柱转头看向王凤霞,轻飘飘甩出一句重如千钧的话:
“王主任,这些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盖的可是厂里的红公章。”
“这车东西,是秦家村全村老小顶着风雪,进深山老林里拿命换回来的集体财产。”
他余光厌恶地瞥了眼烂泥地里的秦淮茹,冷笑出声:
“这跟一个早就被族谱画了黑叉、彻底除名的外姓人,有半点干系吗?”
这番话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把底线划得死死的,连一丝皮肉都没连着,直接绝了秦淮茹企图用血脉亲情来绑架街道办的卑劣念头。
“何主任说得在理啊!大家伙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周满仓手脚极快地翻开手里的黑皮台账,大着嗓门当众念了起来,生怕后排的街坊听不见。
“十一月三号,贾梗深夜翻墙偷何主任家活兔!”
“十一月七号,伙同其奶奶贾张氏,去红星厂后厨摸肉!”
“算上刚才这笔,当街抢夺集体换粮凭证!”
周满仓一边大声念,一边让旁边的办事员赶紧誊抄。
“笔笔都是实锤!回回都有人证!”
“次次被抓着了,就全推给一句‘孩子不懂事’!”
“这天下哪有这么会偷会抢的不懂事?”
看热闹的各院管事代表纷纷交头接耳,手里的铅笔在小本子上刷刷记个不停,把这九十五号院的示范点硬核操作,全当了治理刁民的真经。
人群里,嗑着瓜子的张大妈扯开大嗓门狠狠补刀:
“各位领导们可瞧准了啊!”
“这贾家一出事,要么就是搬出寡妇哭的眼泪戏,要么就是仗着小孩年纪小耍无赖!”
“偷兔子的作案手法溜得比贼还精,这叫不懂事?”
“这叫胎里带着的坏水!”
李婶跟着一撇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帮腔:
“就是!惯犯就是惯犯,不能眼瞅着大伙在这个灾荒年都在饿肚子,偏偏要惯着他们这种贼人家!”
“我看就得严惩!”
眼看四周民愤四起,口水都快把她淹没了,秦淮茹咬着牙,不顾大腿被冻得发僵,往前膝行了两步,满眼哀求:
“王主任,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今天下午多刷一个厕所行不行?我把全胡同的厕所都包了!”
“只要您高抬贵手,发一小袋杂面,我给您当牛做马都报答您!”
王凤霞压根没接这绿茶婊的茬,眼神冰冷地转头冲旁边喊:
“小刘,去把秦淮茹的劳动工时登记簿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