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非嗜杀之人,奈何……这些自持身份高贵之徒偏要逼我。这官场倾轧,从来便是你死我活。
秦猛最后扫视了一眼现场:
端正摆放的遗书、墙面淋漓未干的暗红血字、悬于半空的自缢身姿,每一处细节都斟酌得滴水不漏,完美无瑕。
地面干净平整,无半分挣扎打斗的凌乱痕迹,空气中唯有囚犯积压的阴郁气息,没有丝毫外来者的灵力与气息残留。
任谁查验,都会认定这是一场被愧疚、滔天愤怒与彻底绝望压垮后的自我了断。
“他日若赴京华地,便效黄巢破豪门。”
秦猛低声呢喃一声,身形似流水消融,尽数沉入地牢厚重的黑暗深处,脚步轻如鬼魅,未留半点声响,悄然退出了这间即将骚乱的死牢。
地牢深处常年不见天光,只有石壁缝隙嵌着的昏暗油灯,摇曳着昏黄跳动的光晕,将狭长的狱道映得明暗斑驳,死寂得落针可闻。
约莫半柱香后,两道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沉寂。
两名身着灰布狱卒服饰的兵士,拎着沉甸甸的食盒,顺着狱道缓缓走来。
二人皆是满脸倦意,一边走着一边低声抱怨着地牢值守的枯燥辛苦,神态慵懒,毫无防备。
左边狱卒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眼,漫不经心地抬手推开李岩牢房铁门。
“李监察,到点用膳了……”
话音陡然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扑面而来的死寂瞬间攫住了两人,屋内昏暗的光影晃动间,一幅惊悚至极的画面骤然撞入眼底。
牢房正中央的横梁之上,一根皮带紧紧悬系,李岩的身体笔直悬垂,双脚悬空离地数寸,四肢无力垂落,早已没了半分生气。
长时间的窒息让他整张脸庞肿胀发紫,皮肉扭曲变形,往日儒雅清正的监察官模样荡然无存。
他双眼圆睁,眼球突兀外凸,眼白布满细密可怖的血丝,瞳孔死死定格,一瞬不瞬地正对敞开的牢房大门。
偏偏此刻两名狱卒刚好迈步入内,视线直直对上那双死寂、怨愤、毫无神采的死人眼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瞬间窜遍全身,瞬间冻结了两名狱卒的血液。
死寂僵持了短短一瞬。
“啊――!”
极致的恐惧骤然爆发,左侧推门的狱卒浑身剧烈一颤,手中食盒“哐当”一声砸落在地,精致饭食散落一地。
他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跄倒退,喉咙里扯出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死人了……李监察大人自缢了!!”
身旁的同伴早已吓得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硬颤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瞳孔骤缩,满眼都是悬在半空的可怖尸身。
短暂的失神过后,他骤然回过神,疯狂转头朝外嘶吼求救,声音抖得破碎不堪,满是极致的慌乱与惊恐。
“来人,快来人,快救人呐!”
尖锐凄厉的尖叫声穿透层层石壁,狠狠撕裂了地牢长久的死寂。
恐慌如同骤然爆发的瘟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附近值守、巡狱的狱卒闻声蜂拥而来,所有人冲进牢房看清眼前景象后,皆是脸色煞白,人人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负责镇守地牢的值守军官听闻噩耗,连滚带爬地匆匆赶来。
他强压心底的惊惧,强行稳住慌乱的心神,厉声喝止混乱的众人,第一时间下令隔绝人群、封锁整间牢房,严禁任何人靠近、触碰、改动现场分毫。
他知道,监察官死在地牢里,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自己是摊上大事了,失察之责逃脱不了。
“该死,快,立刻请帅司军医,派人去追寻雷大帅。”一位统领军官扶住墙壁,大声嘶吼下令。
“地牢戒严,任何人不得外出。”
……
地牢这个惊变发生后不久,雷万钧就率队返回。才刚抵达帅司营门口,一匹快马飞奔而出。
“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