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身量不高,一身大红嫁衣,由喜娘扶着,一步一步,走上花檐子。
张载站在阶下,望着,手心出了汗。
“姑爷,愣着做什么!”喜娘笑道:“牵巾啊!!!”
一条红绿彩缎结成的牵巾,一头递到张载手里,一头,牵在新妇手里。
锣鼓再响。
花檐子起,吹吹打打,绕城半圈,回张家去。
……
繁琐的拜祠礼,在张家的正屋进行。
张载父母,李员外夫妇坐在堂上,眼圈都红了。
可再繁琐亦是不过一句:“礼成!!”
话尚落。
王堪第一个冲上去,抓了一把彩果铜钱,往新人头上撒,一边撒一边高声念:
“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
“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凉月好风庭户爽,双双绣带佩宜男!”
堂上一片叫好。
王堪撒泼、谢临含笑、沈伊在一旁偷偷跟着念撒帐词的场面,怕也只有张载的婚事了。
魏逆生站在人群后头,望着张载手忙脚乱地护着新妇、被王堪撒了一头一脸的样子,哈哈大笑。
……
喜宴摆在后院,开了二十桌。
张载的同僚们,一一来贺。
“子厚,你今日成家,我心里,比自己娶亲还高兴。”
“子厚兄,往后,你便是有家的人了。”
李员外坐在席上,看着这一屋子的青紫绯袍,一杯一杯地给人敬酒,敬到魏逆生面前,手都抖了。
“魏、魏大人……”
“李员外。”魏逆生起身,双手接了酒
“今日是子厚的大喜,员外是长辈,该晚辈敬您。”
他仰头,一饮而尽。
李员外愣了愣,眼圈一红,连声道:“好、好……”
谢临在一旁,浅浅饮了一口,低声道:“子安,你看李员外。”
魏逆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李员外站在灯下,一手端着酒盏,一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一直没落下去。
“商户嫁女,最怕的,是女儿嫁进官宦人家,被人看轻。”
谢临轻声道:“今日这一屋子的官人,是替他女儿撑了体面。”
“往后李娘子在张家,谁也不敢轻慢她半分。”
魏逆生点了点头。
“子厚是个厚道人。”
“他会待她好的。”
……
夜半,席散。
魏逆生与福娘是最后走的。
张载送他到门口,两人站在灯下。
“子安。”
“嗯?”
“今日,多谢你来。”张载道。
魏逆生摇摇头:“你我之间,说什么谢。””
张载一怔,望着他,忽然,鼻子一酸。
“子安,你我都成家了啊!”
“是啊!当年那个入京就买房的大白鹅,成家了!”
“子安,我.....”
“行了行了。”魏逆生背过身去,摆摆手
“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回去吧,新娘子等着你呢。”
张载“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子安。”
“嗯。”
“我的花从来不歪,你是看歪了!”
“张大白鹅,你.....”
“哈哈哈!!”
“成家了,以后不好蹭饭啦!!!”
——
合卺礼毕,结发为髻。
红烛高烧,新人对坐。
张载掀开盖头的时候,李氏生得不算极美,可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看着张载,抿着嘴笑。
“官人。”她轻声唤。
张载“嗯”了一声,脸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