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六年,二月十三,申时二刻,魏府小院。
张载来时,面色不佳。
“子厚近日可是得了消息?”魏逆生问。
张载闻自袖中出一薄抄本,拍于案上:“子安,石记之账,有人动过了。”
闻,魏逆生接过抄本,翻了两页,眉头微皱:“此是你所抄?”
“不是。”张载摇头,“是我岳家商队自南边带来的,石记扬州分号流水账一册。”
“你看此数笔……”张载上前指尖点纸面,“刮账的人,手法甚熟。”
“若非李家商队与石记有暗旧,得了底册摹本,两册一对,断不可见。”
魏逆生放下抄本,目光沉了沉:“京都这边呢?”
“天子脚下,这边的账,更干净。”张载苦笑
“石记京都总号,半月之前,一夜而换掌柜。”
“我寻沈伊借了刑部的手,拿了其新掌柜问话,他却回:旧账册失火,皆焚。”
“那可有人证?”
“人证倒是有一人。”张载道:“一名掮客,名叫何三,以前专为石记在京城各处铺路、递话、送礼。”
不过,他上月因一桩民案,现在被关在顺天府狱里。”
“此人,别可知?”
“不知,毕竟掮客多为流窜,多为加商号行事,我没有声张。”
“行。”
……
是当夜,东华门,谢宅。
一壶茶,两盏灯。
魏逆生与谢临,隔案对坐。
“这是子厚所得消息。”魏逆生推张载抄本于前,
“京都总号的账烧了,南边的账刮过。
唯一的人证,是个叫何三的掮客,关在顺天府狱,他人尚不知。”
谢临接抄本,一页一页翻过。
“账既被刮,是有人先动手了。”谢临放下抄本
“此明二事:其一,石记背后之人,在京中有眼线。”
“其二,他等一直在防你魏子安。”
“防我?”
“子安,你可知石记商铺所司何事?”
魏逆生回忆账上的目数,缓缓道:“盐,铁,木,青盐?”
“没错。”谢临轻笑,“河东之盐、泽州之铁、代州之木、解池之青盐……”
魏逆生抬眸视谢临:“道安,此皆……”
“石记所司,河东盐、泽州铁、代州木、解池青盐,皆山西之利源。
而西安府、太原,一为秦地,一为晋地,皆北地重镇。
此一线所牵,非独商贾之利。
“所以,此一册账,所牵者非一人,乃一线。”
“不过,他们倒是漏了一个人。”谢临道:“便是张载所调出的何三。”
说罢,谢临心中已有算策。
于是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继续道:“子安,这盘棋,你主内,还是我主外?”
“你主外。”魏逆生答道:“如今他们防我,我动则其必疑。”
“行。”谢临放下茶盏,“明面之事,朝堂、弹章、圣意,君任之。”
“暗面之事,狱中、账中、人心中,我任之。”
“《孙子》云: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
“要快。”他一字一句,“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
“你要我做什么?”魏逆生问。
“你什么都不要做。”谢临道:“你只要让王堪,盯住御史台,看有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