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罗文进神色微定，重整旗鼓

“适才王御史，咆哮御前，举笏指人。

御史事，何至于此？

臣请陛下，申饬王堪，以正朝仪！”

“臣附议。”梁承业接上道：“朝堂之上，自有朝堂之礼。”

王御史今日所为，为事耶？为斗殴耶？

若人人若此，则朝会岂不沦为市井？”

攻魏子不得，则攻其者。

此刀，刁且毒。

《旧唐书·王义方传》载：义方弹李义府，义府党人劾其“失仪”。

当时台谏论事，每以“仪”字为刀

攻人者不攻其理，攻其态

不攻其，攻其礼。

理可再辩，仪不可复整。

.......

“陛下，臣亦有本。”又一清流御史出班

“臣欲军田事。”

“宁夏清田，已致兵变，张家集之火，犹在目前。

此策倡之者，魏逆生也。

今其印信在握，调人在手。

若军田再出一次兵变，谁任？

若宁夏再失一城，谁任？

臣请陛下，追魏逆生清田失当之责，以警后来！”

以果推因，以未发之事加罪。此刀更刁。

“臣更有一问。”再一清流出班，声压低极，字字如针

“魏逆生，少詹事也，东宫之臣也。

其以东宫之臣，掌文选之印，用尚书之权。

臣不敢东宫，可臣斗胆请问陛下.......

若储君之臣，人人皆可如此，则此大周之朝堂

究竟是陛下之朝堂，抑东宫之朝堂耶？”

殿上，霎时死寂。

一番话将魏子与太子之关系，明置御案

以“东宫”二字，如一枚铁钉，钉入陛下与储君之间。

要知道前唐肃宗时，李辅国构陷太子，便上道：“陛下之臣，与太子之臣，其可两存乎？”

只此一而唐肃宗心动，太子几废。

今清流此问，与李辅国同一机杼。

......

御座之上，周景帝眼皮微动。

御座之侧，太子姜珩端坐不动。

今日御月白常服，腰束玉带，端然位于御座之侧。

观政以来，未尝于朝会上先发一。

满朝皆习于那个静坐御侧之储君。

他如一方温玉。

温润，安静，不夺人目。

可，此时，此温玉，缓缓而起。

不急。

先整衣冠，乃举首，目光扫过满殿朱紫。

其目不厉，不怒，而不知何故，适才嗡嗡大殿，竟寸寸静下。

“诸卿。”姜珩声不高，清清楚楚，传遍大殿。

“适才有人‘臣不敢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