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犹如此,人何以堪
六月十八,吉,宜开府。
詹事府在宫城东垣之下,与东宫隔水相望。
数载尘封,一朝重开。
门漆新刷,匾额重金,旧燕还巢于梁上盘旋不去。
卯时三刻,太子姜珩亲临詹事府,行开府之礼。
秦晏领詹事,居中受印
魏逆生以少詹事居左,属官列右,司经局校书以下,肃然而立。
姜珩行事,只说了两句话:
“詹事府者,孤之书房,诸公在府,如孤在侧。
府中有一,孤便多一分清醒,府中无一,孤便多一分糊涂。”
秦晏领首而拜:“臣等,敢不竭诚。”
礼毕,太子还宫。
秦晏将府中庶务尽付魏逆生。
“老夫管经,你管务。”案牍如山:十五载案卷,尘封未动。
魏逆生坐到案后,
木犹如此,人何以堪
“诸公既皆谦让。”寇元再度开口,声音不急
“老夫倒有一人,可荐。”
满堂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我四子,寇宁。”
寇元面不改色,负手而立,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昔祁奚请老,晋侯问嗣,祁奚举其子祁午。
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君子谓其能举善也。
老夫忝居阁臣,若因‘避嫌’二字,埋没一可用之才,乃大过
若因‘举亲’二字,招天下物议,亦过。
两过相权,我寇元宁担‘举亲’之讥,不肯负‘失才’之罪!”
好一番大义凛然,好真不要脸皮!!
刚刚尚且父荫”,压齐朗。
如今又‘举亲之讥’,担自家儿子前程。
“我子寇宁,精膳清吏司员外郎,掌膳饮之政,三载考绩,无过无失。”
寇元续道,“自幼庭训,通经明理,其为人,谨慎行,不竞不争。
洗马掌东宫经籍,宜得沉静笃实之人。
齐朗之失,在‘浮竞’二字
齐朗之失,在‘浮竞’二字
我儿之得,正在‘沉静’二字。
齐朗‘年少浮竞’不宜此职,我儿则‘老成持重’,恰合此缺。”
这番话,把“清流老成”四个字,说成了给他儿子量身裁的衣裳。
方才压齐朗的那把尺子,如今量起自己的儿子,竟分毫不差。
“且天下皆知,寇家之清风。”寇元又补了一句
“他入东宫,若行差踏错,第一个丢脸的是老夫。
故此缺予我儿,非为私,乃为稳。
诸位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寇辅安好算计。”方祁终于忍不住了,抬手一指
“方才尚:宜择清流老成,压的是齐朗!
如今一句:沉静笃实,荐的是令郎?
呵呵,敢问寇阁老,这‘老成’二字,可是会家传的?”
寇元面不改色:“呵,以家传二字相讥,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老夫举子,非为家,为国,是似祁奚举子,千秋美谈
老夫今日举子,他日史笔,自有公论!”
僵局之中,秦晏转向魏逆生:“少詹事以为,洗马当择何人?”
“我不敢议属官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