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夜语,沈魏秤局
景和十五年,四月二十六,夜。
月隐云后,庭中昏昧。
沈府后园,水榭临池。
池水不波,映得檐下两盏纱灯,光晕沉沉,如隔旧绢。
风过处,新荷微动,水气浮泛,裹着穿廊的风,说不清是暖是凉。
沈端换了件石青道袍,不曾束带,白发未冠,只以一根素簪随意绾着。
这副行头,他已有十数年不曾示于人前。
便是方祁,邹默来府夜议,也不过书房中对坐,何曾见这般家常姿态。
紫檀小案上,瓷酒壶,不设珍馐,只四碟寻常菜色
一碟糟鱼,一碟春笋,一碟盐渍梅子,一碗热羹。
魏逆生到时,沈端正背身立在池边,手中捏着几粒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水里丢。
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只道:
“坐吧。”
“又不是法,开仓廪,假贫民,又传令属县悉罢捕盗吏。
那些持刀剑的盗贼,听闻此令,纷纷卖刀买牛。”
“不过数年,渤海大治。”
沈端缓缓放下酒杯。
魏逆生继续道:“可阁老可知,龚遂此人未出仕前,乡里皆以为”
“以为如何?”沈端好奇探头。
魏子轻笑,抬手一指笑道
“一老狂生耳!!”
沈端:“总感觉被人阴阳了。”
刹那间,紫檀小案上,唯魏子笑。
“龚遂七十出山,七十之前,他在做什么?”
魏逆生自问自答。
“读书。游历。结交。
心中有一团火,日日灼着,却无处可烧。”
“这便谓:心不静。”
“有才之人,心必不静。
他见得世间不平,见得朝局积弊,见得生民疾苦,便静不下来。”
“我是如此。”
魏逆生抬手,指向自己心口,又缓缓放下,指向沈端身。
“文浩兄,亦是如此。”
“文浩兄,亦是如此。”
沈端目光一凝。
(请)
水榭夜语,沈魏秤局
“沈阁老适才说,安排文浩兄在刑部三年。
本应是:‘安安稳稳,守家之臣’。”
魏逆生摇头。
“恕我直,关不住。”
“凡骏马,必有野性。
凡利剑,必藏锋芒。
凡大才,必不甘伏枥。”
“沈阁老欲驯其野、藏其锋、安其心,将他置于刑部案牍之间,三年不鸣。
原指望他一鸣惊人,做个稳重的守家之臣。”
“可沈阁老忘了。”
魏逆生端起杯酒一饮而尽。
“不鸣则已的鸟,一旦展翅,便要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话罢,杯底轻叩案面。
“苏州,便是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