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像铸钱,君父心动
雨已歇,冷而清,正照阶前残雨。
乾清宫,东暖阁。
地龙正暖,帘隔春寒。
御案横陈,奏折数份。
朱笔搁于笔山,周景帝倚于椅背,双目微闭,似眠非眠。
“王承。”
“奴在。”
“文渊阁那边,什么动静?”
“回皇爷,”王承躬身道
“沈首辅巳时便入了阁,宋阁老、寇阁老、方阁老随后而至。
四位阁老议了小半个时辰,散了。
票拟未曾拟出,说是留待明日早朝圣裁。”
周景帝不接话,双眉微皱。
“那两道疏呢?”
“尚在文渊阁。”王承躬身愈低,小心禀道
“皇爷若欲御览,老奴这便去取。”
闻,帝睁目,侧睨眼,未去,亦未不去。
王承侍奉三十一载,这一眼便已读懂。
陛下非欲观那两道疏,乃欲观疏后之人。
不过也是
魏子安主调兵,谢道安主阻兵。
一在苏州,一在京师,隔千里而弈,竟将棋盘摆至御前。
“取来。”
王承应声,躬身退出暖阁。
步极快,足甚轻
一路蹀躞穿廊,出乾清宫,径赴文渊阁。
未及半时辰,已捧两道奏疏而归。
周景帝先取魏子之疏,展开,逐字细阅。
阅之甚缓,非字之难识,乃句句须胸中过一过。
太祖北伐,太宗荐福,寺庙秽乱,亵渎英灵……
辞气慷慨,字字诛心。
览毕一过,复翻回,又览
熔像铸钱,君父心动
钱。
朝廷缺钱,国库缺钱,内库亦缺钱。
甘肃三镇还在党项人手里,要收复就要打仗,打仗就要钱。
辽东契丹年年骚扰,要防守就要修城、练兵、屯粮,也要钱。
他登基以来,年年节流,处处俭省,连皇后都带着后宫妃嫔缩减用度。
乾清宫换一扇隔扇,内官监都三番两次报说“无例可支”。
他是天子,富有四海,却连修一扇窗的钱都要精打细算。
为什么?因为该收的银子收不上来。
江南乃天下赋税之冠。
所征之银,几分入国库,几分进私囊,几分被截留、挪用、虚报谁能说清?
魏子安奉旨查苏州积欠,查了这些时日,账未清而调兵之疏先至。
王承说得是,调兵清查诸寺,明为整饬风化,实为开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