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外。
皇祖贵太妃望着仪仗后停着的那几辆马车,微微蹙眉,不解地问道:“除了温仪和姜虞,还有旁的人要同行进京?”
萧魇颔首,恭声禀道:“回贵太妃娘娘,陛下赏识姜虞的义兄,要亲自考校他的学问,原是命温仪公主带他回京的。只是温仪公主出了那档子事,杀了宋少淮,自己也受了惊吓、神智不清,便只好由臣接过这份差事。”
“那一辆马里头,坐的是姜虞的大哥,便是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姜解元。陛下有意见他一见,若无意外,此次进京后便留在京中,等候明年的会试了。”
皇祖贵太妃眉心微动。
萧魇这番话,用词倒是耐人寻味的很。
尤其是提及姜解元时那措辞,看来陛下对这位姜解元的态度,尚有些模棱两可。
不过无论如何,明面上总不会让他太难堪就是了。
但退一万步讲,即便姜解元的前途尚未明朗,那陈褚却是板上钉钉要一飞冲天了。
萧魇方才明明白白用了赏识二字,足见陛下对陈褚青眼有加。
陈褚此去上京,必是要被当作宠臣来栽培的。
如此一来,姜虞的分量便又要重上一重了。
她可是听说了,姜虞和这位义兄是正正经经摆过认亲礼的,平日里走得很是亲近。
她和姜虞这份善缘,算是结对了。
“既是一路同行,那便莫要怠慢了。”贵太妃吩咐道,“茶水糕点,该送去的便送去。路途迢迢,马车里也多添几块软枕,靠着能舒服些。”
萧魇颔首应下。
仪仗缓缓动了起来,浩浩荡荡驶离了行宫。
皇祖贵太妃端坐銮驾之中,抬手掀帘,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渐远的行宫。
那儿的一草一木,她看了数年,如今总算要别过了。
片刻后,放下帘子,侧头对老嬷嬷道:“路上无趣,把姜虞叫过来,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日子一日日过去,河东的风渐渐被抛在身后,离上京城越来越近了。
这一路上的朝夕相对,姜虞当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变着法儿哄贵太妃开心,好驱散赶路的枯寂。
贵太妃无聊时,她便念话本子逗趣。
困乏时,她便轻声诵经助眠。
身子不适时,更是细细诊脉,又捶背又捏肩又揉头。
沿途驿站官员与随行之人,都看在眼里,无不感慨她的孝顺周到。
当然,也看在眼里的,还有她和萧魇之间那份显而易见的疏远。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所有的交集,不过是每次姜虞进出贵太妃銮驾时,彼此点头致意的那一下。
更甚者,不止是陌生,更像是两看相厌。
有一回,因连日赶路,贵太妃终究年纪大了,身子有些吃不消。
姜虞为贵太妃诊视后,就如何用药调理一事与萧魇起了争执。
萧魇拔了刀,若不是贵太妃及时出声喝止,只怕姜虞当场便要血溅三尺,人头落地了。
从那以后,谁都知道,姜大夫和萧魇不睦。
连贵太妃都暗地里捏了把汗,担心萧魇会不会在她为姜虞请封一事上使绊子。
她特意寻了个由头,私下问了萧魇一句,得了萧魇一码事归一码事的回话,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姜虞和萧魇心里都清楚,那场戏,不得不演。
在陛下眼中,姜虞、陈褚、姜长澜三人已是一荣俱荣的整体。
陛下要重用陈褚,皇祖贵太妃要为姜虞请封,而姜长澜如今正是个烫手山芋,人人侧目,碰不得也动不得,表面上甚至还得给几分荣宠来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