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会往他兜里塞一把,姑母也会。
显佑帝追在他身后讨要,扯着他的衣袖,央着他分出一些来。
因为显佑帝牙口不好,姑母只能限制着他吃糖,三五天才许尝上一块。
他那时也皮,贪玩好动,三下五除二就蹿上树去,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糖,故意在枝桠间晃来晃去,眼馋树下仰着脑袋的显佑帝。
那些画面真是隔得太久太久了,久到若不是这颗桂花糖化在舌尖,他早就忘干净了。
姜虞看着萧魇微微泛红的眼眶,轻声道:“是好吃的哭了,还是难吃的哭了?”
“不会是你这十几年来,再没人给过你桂花糖吧。”
萧魇又朝姜虞伸出手:“对,没有。你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所以还能不能再给我几颗?”
姜虞看着萧魇这副少年气的模样,怔了一怔。
萧魇的人生,是戛然而止的。
就在他刚刚长成少年、正要学着纵马看山看水的年纪。
那本该是他一生中最绚烂多姿的十余年。
“好,都给你。”
姜虞转身,把那只盛着桂花糖的罐子捧出来,塞进萧魇怀里。
萧魇抱着糖罐,缓缓地眨了眨眼。
有那么一瞬,仿佛隔着漫漫岁月的山河,有什么画面悄然重叠在了一起。
是失而复得。
果然,姜虞还是心疼他的,他只是开口要几颗,她却把整整一罐都塞了过来。
嗯,县主的尊荣,他无论如何都要给姜虞撕扯回来。
“姜虞,快些到明年盛夏吧。”
想吃一碗加了两颗荷包蛋的长寿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姜虞愣了一瞬。
待回过味来,听懂了萧魇的外之意后,便冲出了药房,对着灶房里忙活的姜母喊了一声:“娘,咱家里还有鸡蛋吗?”
姜母从窗户探出脑袋:“没了,自打你大哥中了解元,家里来来往往的就没断过人,煮甜水、打蛋花汤,用的可不少。鸡下蛋也赶不上趟,我也没顾得上去换。你想吃的话,我拿块肉去邻家换一篮子回来。”
“哪里还用去换?姜陈两家是义亲,不过是两颗鸡蛋,我去陈褚家拿便是,想必他很乐意的。”萧魇见缝插针的开了口,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姜母有些疑惑:“他现在跟陈褚都这么熟了?”
姜虞讪讪道:“也有可能是他脸皮厚,不见外。”
两颗鸡蛋,还要特意跑一趟陈褚家,两家又不是前后院挨着那么近。
依她看,萧魇哪里是冲着鸡蛋去的,明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
陈家。
萧魇象征性地叩了叩那扇被姜虞补好的院门,随即像回自己家一样坦坦荡荡地迈了进去,脚步轻快,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扬扬。
陈母正在院中树下择菜,陈褚在书房里埋头抄书。
抄书不为糊口,这册书是姜长澜从乔家带出来的孤本,外头寻不到。
他看了一遍,没能全然领会,只得逐字逐句抄下来,留待日后慢慢琢磨。
“表……”陈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姜虞的表叔?”
她在认亲宴上见过这人一面,听说他给村里建了私塾。
姜虞的表叔,就是他们褚儿的表叔。
“快坐快坐,是有什么事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萧魇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什么表叔!
陈褚隔着半开的窗户看过来。
萧魇?
他跟萧魇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