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内烟火温热，岁月安然，藏尽人间圆满。

岁岁年年，风雪有归期，人间有暖意。

春风拂过北地，封冻一冬的积雪尽数消融。冻土掀开皑皑白霜，露出底下油黑松软的土层，润得发亮，像被巧手细细抹过一层熟油。

开春翻地的活计，紧跟着就铺开了。

陈勃领着众人躬身耕犁，铁铲入泥，翻出滚滚土腥气。今年他执意要多种五十亩春小麦。去年的余粮堪堪撑过冬春，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今年必须把缺口补齐，把日子扎稳。

老猫挎着草帽下地，腰间烟袋杆随着躬身的动作轻轻晃悠，满身都是地道庄稼人的烟火气。任谁也想不到，这个踏实耕田的汉子，从前是枪火里打滚、杀伐果断的机枪手。

“勃哥，平白多加五十亩，人手牲口都连轴转，扛得住？”老猫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吐出一口白雾。

陈勃撑着锄头慢慢直起脊背，抬手重重捶了捶后腰。连日深耕，腰骨像是被钝磨碾着，又酸又僵，夜里躺上土炕，翻来覆去彻夜难眠。黑兰总笑他年纪大了、身子不中用，他嘴上倔强不认，可实打实的酸痛骗不了人。

“扛得住。人手充足，牲口也壮实，熬一熬就过去了。”他粗喘一口气，指尖捻过微凉的泥土，眼底藏着温柔的期许，“再者，陈北要成家了，总得多囤些粮食，办一场体面的婚事。”

老猫嗤笑一声：“那小子婚期还早，你倒是提前操碎了心。”

“日子最不经熬，眨眼就到跟前。”陈勃摸出烟卷点燃，青烟袅袅升起，“你当年嫁闺女，不也提前大半年精打细算？为人父母，从来都是这般，事事提前惦念。”

老猫一愣，瞬间哑然。想起自家闺女出嫁，他足足提前一年攒布料、备嫁妆，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堆给孩子。天下父母，大抵都是一样的心思，平凡又赤诚。

村寨的日子，安稳又热闹，岁岁岁岁缓缓流淌。

念河的小儿子刚满三岁，正是嘴碎好奇的年纪，整日黏在父亲脚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诊所清闲时，念河便坐在廊下陪孩子，慢悠悠讲人体肌理，讲心脏如何搏动供血，讲肺叶如何吐纳呼吸。孩童听不懂深奥的医理，却听得格外专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定定望着父亲，懵懂又认真。

小云总打趣，说这孩子天生是学医的料子，将来定是个好大夫。念河却淡淡摇头，眼底满是包容：“前路随他心意，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从不强求。”

退休的林医生，依旧日日往诊所跑。操劳一辈子的人，根本闲不住，赋闲在家反倒浑身不自在。每日他守在诊室，帮着接诊邻里病患，手把手传授念河行医经验，师徒二人一教一学，岁岁如常，从未间断。

开春最惊喜的喜讯，是南边寄来的家书。

在外求学的陈北顺利毕业，稳稳拿下了医院的医师岗位，终是熬出了出息。

黑兰捏着薄薄的信纸，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眉眼间的笑意堆得满满当当，一路小跑找到田里的陈勃，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你快看！咱儿子成医生了！”

陈勃擦去额头汗水，逐字读完信，紧绷多年的嘴角缓缓扬起，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这小子，总算没辜负自已。”

“那可不，也不看是谁生的！”黑兰得意地扬着下巴。

陈勃难得较真：“是我生的。”

“没我，你自已能生出来？”黑兰狠狠瞪他一眼。

陈勃立马闭了嘴，憨厚笑着，不再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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