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勃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他拍了拍海龙的肩膀:“好事。”
海龙嘿嘿笑,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方姨知道后,高兴得合不拢嘴。她把小廖按在床上,不让她干活,说前三个月最金贵,得好生养着。小廖不肯,说她没那么娇气。
方姨瞪眼,说这是规矩。小廖没办法,只好躺着。
陈勃每天去小廖那儿坐一会儿,跟她说几句话,问问情况。小廖说没事,好着呢。陈勃看着她日渐鼓起来的肚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年在黑石镇,海龙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他到处跑。现在,他要当爹了。
日子一天天过,小廖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方姨开始准备小孩的东西,做小衣裳,缝小被子,忙得脚不沾地。老刘从河对岸弄回来几尺布,方姨嫌不好,又让老刘去换好的。
老刘跑了好几趟,才换回来一块软和的棉布。方姨摸着那块布,说这个好,这个不扎人。
这天傍晚,陈勃照例蹲在河边,看着太阳落山。林晓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陈大哥,”林晓说,“有件事想跟你说。”
陈勃看着他。
林晓犹豫了一下:“北边有消息。那伙人又回来了。”
陈勃心里一紧。“多少人?”
“不少。比上次多。听说有两百多。”
两百多。陈勃沉默了。上次来了一百多,他们打不过,跑了。这次两百多,他们还是打不过。
“他们往这边来了?”他问。
林晓摇头:“还没。但在往南边移动。按他们的速度,最多一个月就到河口。”
一个月。陈勃看着那条浑水河,看着河对岸那片荒地。再往南,就是边界。过了边界,那些人就不敢追了。但过了边界,他们还能回来吗?
“勃哥,”海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咱们还走吗?”
陈勃没回答。他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河对岸,什么也没有。
那天晚上,陈勃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几百号人,挤在棚子前面的空地上,黑压压的。陈勃站在那块石头上,看着这些人,看了很久。
“北边来人了。”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见。下面安静了,没人说话。
陈勃继续说:“两百多,有枪。打不过。”
还是没人说话。
陈勃看着这些人,看着那些年轻的脸,那些苍老的脸,那些眼睛里的东西。“得走。”
有人哭了。方姨站在人群里,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往哪儿走?”老刘问。
陈勃指了指南边:“过河。”
老刘愣住了。“过了河,就回不来了。”
陈勃点头。
方姨开口了:“走。人在,什么都在。”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人开始过河。老人、小孩、伤员先走。方姨扶着几个走不动的老人,一步一步往河对岸走。
河水不深,只到膝盖,但很凉。方姨走得慢,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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