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哥,”他说,“咱们又到了一个地方。”
陈勃没说话。
“不知道能待多久。”
陈勃还是没说话。
海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但至少,又到了。”
陈勃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瘦削但坚定的脸。
“对。”陈勃说,“又到了。”
远处,有人在唱歌。还是那个老调子,还是那么慢,那么轻。
陈勃靠着门框,闭上眼睛。
这一夜,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
老林场的第一个清晨,雾很大。
陈勃坐在那栋还算完整的木屋门口,看着雾气从林子里慢慢涌出来,把整个山坳都填满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木头味儿,混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口闷了太久的浊气,终于吐出来一点。
身后传来脚步声。海龙端着两个碗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递给他一碗。
“方姨煮的野菜汤,加了几粒米。”
陈勃接过,喝了一口。烫的,但喝下去,胃里暖了。
海龙也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那片雾气,说:“勃哥,你说咱们能在这儿待多久?”
陈勃没回答。他不知道。
雾气慢慢散了,露出那些破败的木屋和周围密密麻麻的林子。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有小孩在哭。
方姨带着几个老太太在清理一间最大的屋子,准备当食堂和医疗室。林晓和几个年轻人在附近找能吃的野菜和野果。
杨振和谭棋在调试那台快散架的通讯设备,试图联系上外面的人。
周潜站在不远处,还是那个姿势,看着来路的方向。他一夜没睡,陈勃知道。从望北镇撤出来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
陈勃站起来,端着碗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喝点。”他把碗递过去。
周潜低头看了一眼,接过,喝了一口。他没说话,陈勃也没说。两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林子。
过了很久,周潜开口了,声音沙哑:“老孙家是哪儿的,你知道吗?”
陈勃愣了一下,摇头。
周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不知道。”
他没再说别的,只是把碗还给陈勃,转身走了。
陈勃端着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
中午的时候,老猫醒了第二次。这次他精神好多了,能坐起来,能说话。
霍奎守在旁边,眼眶红红的,看见陈勃进来,赶紧让开。
陈勃在床边坐下,看着老猫那张惨白但已经有点血色的脸。
“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老猫的声音还是沙哑,但比昨天强。
………………………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