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陈勃说,“大家呢?”
“都好好的。”方姨说,“一个没伤。”
陈勃点头。这就够了。
他靠着门框,慢慢滑坐下来。腿上的血已经把裤腿染透了,但他顾不上。他只是看着那些从楼里走出来的“种子”,看着那些年轻的和不年轻的脸,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眼睛。
有人走过来,给他递了碗水。是林晓,那个学生物的年轻人。他眼眶红着,但没哭,只是把碗塞到陈勃手里。
陈勃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喝下去,胸口热了。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照进白桦林,照在这片刚刚打完仗的战场上,照在那些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身上。
陈勃靠着门框,看着那片阳光。
“勃哥。”霍奎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海龙哥他们到了。”
陈勃抬起头。
远处,几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得一瘸一拐,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海龙。
陈勃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迎上去。
两人在院子中间站定,看着对方。
海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勃哥。”他说,“我回来了。”
陈勃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用力抱住了这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兄弟。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身后,是那些活着的人。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
阳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院子暖洋洋的。
陈勃还抱着海龙,抱了很久。海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硌得他胸口疼,但他没松手。这兄弟,他以为再也见不着了。
霍奎在旁边站着,眼睛红红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搓手。
猫哥靠在墙上,叼着根没点的烟,看着这边,嘴角扯着,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疤脸还是那副闷样子,但走过来,在海龙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下拍得很轻,不像他平时的力气。
老猫和周潜站在稍远的地方,没过来,但都看着这边。
海龙终于松开陈勃,退后一步,看着他。他看着陈勃那条还在渗血的腿,看着陈勃那张疲惫的脸,看着陈勃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勃哥,”他说,“你这条腿……”
“没事。”陈勃打断他,“你能回来,比什么都强。”
海龙没再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方姨走过来,扶着陈勃:“别站着了,进去,我给你处理一下腿。”
陈勃想说什么,被她瞪了一眼:“你这条腿再不处理,以后就别想走了。”
陈勃没再坚持。他被方姨扶着,一瘸一拐地往楼里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海龙站在院子里,被霍奎和猫哥围着。霍奎在说什么,手舞足蹈的。
猫哥在旁边抽烟,偶尔插一句嘴。疤脸蹲在不远处,还是一副闷样子,但耳朵竖着。
活着。都活着。
陈勃转回头,继续往楼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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