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被安排在另一张床上。他虽然能动，但身上的新伤旧伤加一起，也够呛。

小廖让他躺着，他躺不住，非要坐着，背靠着墙，眼睛盯着洞里的动静，像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狼。

老孙和周潜坐在洞口附近，低声说着什么。老孙肩膀上的伤口又处理了一遍，绷带缠得厚厚的。

周潜那条腿被重新包扎过，他靠着墙，闭着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猫哥——那个从“灰烬走廊”救出来的、真正的老猫——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岩壁，很快打起了呼噜。他太累了，累到连话都懒得说。

陈勃被放在一张行军床上。他腿上的伤又疼起来，但比起心里的滋味，这点疼不算什么。他盯着洞顶，脑子里乱成一团。

海龙回来了。活着的海龙，回来了。

但这一身的伤，这一年多受的罪……陈勃不敢往下想。

林教授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老人的脸色依旧不好，但精神头比前几天强多了。

“勃子。”林教授开口，“小周跟我说了你们在z-11的事。辛苦了。”

陈勃摇头：“海龙能回来，值了。”

林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海龙的事，我问了阿芬。外伤能治，内伤得养，关键是……”他顿了顿，“这一年多，他受的苦，不只是身上这些。”

陈勃心里一紧：“您是说……”

“审讯。”林教授的声音很低，

“‘影’的手段，我见过。他们会用各种方式，让人开口，让人崩溃，让人……忘了自已是谁。

海龙能活着，能挺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但他心里那关，得靠你们帮他过。”

陈勃没说话。他想起海龙刚被救出来时那副样子——瘦得脱相，眼神涣散，认不清人。这不是光挨打能造成的。

“他会好的。”陈勃说，“有我们在，他一定会好的。”

林教授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站起来，慢慢走回自已的位置。

夜深了。洞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小廖和阿芬偶尔的脚步声，还有伤员压抑的呻吟。

陈勃睡不着。他盯着洞顶，脑子里反复过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砖窑，黑石镇，矿坑，鹰嘴崖，z-9，

“灰烬走廊”，z-11……死了多少人？王大夫，墩子，黑子，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雷刚他们呢？至今没有消息。

但海龙回来了。老猫回来了。疤脸活过来了。霍奎还在。老猫在。周潜在。老孙在。林教授在。

活着的人，还在。

第二天一早，陈勃是被一阵低语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海龙床边围了一圈人——霍奎、老猫、猫哥、阿芬、小廖。海龙的眼睛睁着，虽然还是没多少神采，但至少是睁着的。

陈勃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过去。霍奎看见他，自动让开位置。

陈勃蹲下，看着海龙那张瘦得皮包骨的脸。海龙的眼睛慢慢转过来，落在他脸上。

那眼神里，有迷茫，有疲惫，有痛苦，还有一点点……好像是认出他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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