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靠坐在洞壁,大口喝着热汤,眼神一刻没离疤脸。霍奎蹲在床边,死死攥着疤脸没受伤的那只手,像攥着什么要飞走的东西。
周潜放下背包和手提箱,靠墙坐下,闭目养神。
陈勃被扶到另一张床上,一个看起来像是卫生员的年轻女人立刻过来,剪开他腿上被血浸透的绷带。
“伤口感染很重,需要彻底清创。”她皱眉,抬头看向狙击手,
“孙哥,麻醉剂剩多少?”
“一支。”狙击手头也没抬,“给他用。”
陈勃摇头:“不用麻醉。直接来。”
那女卫生员愣了一下,看向他。
“我兄弟刚才也没用麻醉。”陈勃看着不远处床上的疤脸,“我不比他娇贵。”
女卫生员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更加谨慎。
清创的剧痛让陈勃几乎咬碎后槽牙,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攥着身下硌人的帆布,指甲都掐了进去。
霍奎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疤脸脸上挪开,看着陈勃被那女人用手术刀刮掉腿上发黑坏死的肉,眼眶又红了。
等两边的伤势都处理完,天已经大亮。洞里点起一盏老式汽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狙击手——老猫和陈勃这才看清他的样子。四十来岁,寸头,脸颊削瘦,下颌有一道从耳根划到下巴的狰狞旧疤。他有一双极冷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不像看人,像在看一个坐标。那支救了陈勃命的狙击步枪就靠在他腿边,枪托磨得发亮。
他处理完疤脸,洗了手,从行军锅里舀了一碗热汤,慢慢喝着。喝完后,才看向周潜。
“‘渡鸦’。”他开口,“代号‘游隼-7’。你可以叫我老孙。”
周潜睁开眼,点了点头。不需要过多寒暄。
“林教授那队。”陈勃撑起身子,急问,“你们去接应的人……”
老孙指了指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小郑昨晚就去了,刚传回消息。”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快速说道:“我和二组在河谷上游接上了林教授他们,遭遇了两次小股阻击,我方轻伤一人,对方被击退。林教授身体虚弱,但意识清醒。杨振手臂中弹,已经处理,没有生命危险。谭棋和那位姓阿芬的女士都安全。目前队伍正在向这边转移,预计今天下午抵达。”
下午。陈勃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往下落了一寸。
“墩子呢?”霍奎忽然问,声音发紧。
小郑沉默了一下,摇头:“我们去晚了。他到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林教授他们把他埋在河谷边了。”
洞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霍奎低下头,没说话,拳头攥得死紧。老猫闭上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陈勃靠着冰冷的岩壁,喉咙像堵了块石头。
墩子。那个话不多、闷头干活的汉子。三岔口外,他中枪后还咬着牙还击,让他们先跑。雷刚说他是“老兄弟”,说命硬。
命硬的兄弟,还是折在了路上。
“雷刚呢?”陈勃问。这是他最不敢问,又不得不问的问题。
周潜睁开眼,看向老孙。
老孙摇头:“矿坑方向没有消息。我们监测到那里昨晚发生了剧烈爆炸和长时间交火,之后信号就断了。周边没有发现突围人员。”
没人说话。那个爱嚼烟屁股、满嘴糙话、却比谁都重情义的雷刚。那个说“我们几个老骨头,能发挥点余热,值了”的雷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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