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看着疤脸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那紧闭的双眼和干裂的嘴唇。
“脸哥。”
陈勃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你他妈给我听着。咱们说好的,一起去找海龙,一起回家。你闺女还等着你回去。你死了,谁给妮妮挣学费,谁教她防身,你他妈不能让她从小没爹!”
疤脸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不知是幻觉,还是垂死肌肉的痉挛。但陈勃看见了。
“他还有反应他听得见!”
陈勃声音都劈了,“脸哥,你睁开眼,看看这他妈是什么地方,咱还没到,你还欠我一顿酒!”
担架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霍奎和老猫的喘息像两头濒死的老牛。
周潜背着陈勃的背包和黑色手提箱,走在队伍最后,一手托着担架,防止陡坡时侧翻。
他的背上,那块洇湿的血迹越来越大,像一朵无声绽放的暗色曼陀罗。
天边泛起蟹壳青,晨雾从谷底缓缓升起,缠绕着鹰嘴崖黑色的岩壁,像一道通往冥府的门帘。
还有三公里。
周潜看了一眼定位仪,又看了一眼担架上的疤脸,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放下。”他忽然说。
老猫和霍奎一愣,以为他又要停下来抢救。
周潜没有解释。他走到担架边,蹲下,从背包侧袋里摸出最后一支针剂——那是他自已留着保命的、在“灰烬走廊”都没舍得用的强效心肺复苏剂。
他把针头扎进疤脸颈侧的血管,缓缓推完。
“这东西……”周潜顿了一下,“能让他再撑半小时。半小时后,到不了,神仙也救不了。”
半小时。
三公里,而且是最后那段几乎垂直的岩壁路。
“跑。”陈勃说。
没有人质疑。老猫和霍奎把担架抬起来,不再是走,是跑。踉跄的、拼尽全力的、像野兽一样的奔跑。
周潜背着两个背包和箱子,每一步都像要踩碎脚下的岩石。
陈勃扔掉拐杖,一手攀着老猫的肩膀,一手撑着岩壁,那条烂腿在地上拖着,血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红线。
“脸哥你给俺挺住!”霍奎边跑边吼,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妮妮考上县里重点了,你还没回去看她,你不能死,你他妈不能死!”
“还有五百米!”
周潜嘶声喊,“前面那个岩洞,看到没有。”
鹰嘴崖东侧,一块巨大的、如同鹰翼般向外延伸的岩壁下方,有一个被藤蔓半掩的黑洞。洞口外,站着一个人。
晨雾太浓,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还有背在身后的、长长的枪套。
是那个狙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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