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勃没接话，走到围墙边，扒着垛口往下看。工厂的围墙是用废弃钢筋和水泥砌的，不算结实，墙根下挖了几道壕沟，是老郑带着人连夜挖的，里面插满了碎玻璃和尖木。

“让霍奎把闺女和小廖她们撤到地下室去。”陈勃突然开口，声音很稳，“念河也带走，方姨跟着，别让她们出来。”

海龙愣了一下，刚要应声，陈勃又补了一句：“告诉小廖，让她把藏的那包糖给念河揣上，省得哭。”

海龙鼻子一酸，没多说，转身就往棚子区跑。脚步踩在土路上，扬起一阵灰，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陈勃站在原地，那背影硬得像块铁。

陈勃看着海龙的背影消失在棚子后头，转头看向老孙：“仓库里的粮食还有多少？”

“晒干的麦子够吃一个月，玉米少，还有两桶咸菜，三罐罐头。”老孙掰着手指头算，“子弹倒是够，每人平均能分三百发，就是炮弹少，就八发。”

“够守一阵了。”陈勃点头，看向周潜，“让尖兵往前放五百米，别让他们靠太近。要是他们先开枪，就往重机枪阵地打，先废了他们的火力。”

“明白。”周潜应了一声，抄起身边的信号枪，对着天空打了一发红色信号弹。

信号弹在半空炸开，像朵烧红的花，很快，工厂四周的哨位都亮起了灯火。原本安静的厂区，瞬间活了过来，脚步声、枪械上膛声、搬物资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郑拄着根拐杖，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白发老人，一个手里攥着步枪，一个背着个药箱。

“陈勃，咱们得好好唠唠。”老郑蹲在陈勃身边，拐杖在地上戳了戳，“那黑蝎的人，我太熟了，心狠手辣，上次没把他们赶尽杀绝，是我失策。这次他们来，不是抢地盘，是要把咱们赶尽杀绝，把种子库端了。”

陈勃看着老郑，眼神沉了沉：“种子库藏在哪？”

“在工厂地下的老库房里，用钢板封着，就我和这两个老伙计知道。”老郑指了指身边的两人，一个叫老钱，一个叫老周，都是当年北极星的老人，“那是林教授留下的东西，不能丢。”

陈勃沉默了片刻，看向围墙上的人：“把所有人叫到广场来，我说话。”

广场上很快聚满了人，有扛枪的汉子，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蹲在角落抽烟的老人。几百号人挤在一起，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呼啦声。

陈勃站在临时搭的土台上，手里攥着把步枪，枪托抵着地面。他扫了眼众人，声音不大，却穿透了人群：“北边三百多黑蝎的杂碎，往咱们这来了。他们要抢粮，要杀人，要毁了咱们的家。”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发出惊呼，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家伙。

“我知道你们怕。”陈勃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怕的人，现在可以走。从工厂后门走，往南跑，没人拦着。留下的，咱们一起守家，一起跟他们拼。”

没人动。

人群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孩子的哭声，被大人赶紧捂住了嘴。

霍奎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抱着闺女，闺女的小手抓着他的衣领，他大声喊：“我不走！我媳妇和闺女都在这，我走了她们怎么办？勃哥，我跟你拼了！”

“拼了！”老猫吼了一声，把猎枪往地上一杵，“老子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大不了跟他们同归于尽！”

“拼了！”

“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