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勃看着他,看着他身上的伤,看着他眼睛里的绝望。
“你们的人往哪儿跑了?”
老金摇头:“不知道。往山里跑了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陈勃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些废墟,那些尸体。
海龙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勃哥,”他说,“怎么办?”
陈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找。把活着的人找回来。”
六个人,开始在附近的山里搜。
搜了一天,第二天傍晚,在一处山洞里找到了第一批人。七八个,有男有女,都带着伤,都惊恐地盯着他们。
陈勃报了名字,说了来意。那几个人互相看看,最后跟着他们走了。
第三天,又找到一批。十几个,躲在一条山沟里,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半个月后,他们找到了三十七个人。
有老有小,有伤有病,都活着。
陈勃站在那些人面前,看着这些劫后余生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跟我们走。”他说,“去老林场。”
三十七个人,跟着他们,往西走。
路上,老金把情况说了。
那伙人不是突然来的。他们早就盯上灰镇了,一直在外围活动。灰镇的人知道,但没办法,打不过,只能躲。后来出了叛徒,把他们的底细卖了。那伙人才动手。
“叛徒呢?”陈勃问。
老金摇头:“不知道。打起来的时候乱,没人注意。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跑了。”
陈勃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他们背后是谁吗?”
老金看着他,眼神复杂。
“听说是个大人物。以前在‘北极星’干过,后来投了别处。具体是谁,不知道。”
陈勃点头。
走了二十天,他们回到了老林场。
老孙站在场子口,看见这支又壮大的队伍,眼睛里的东西复杂得很。
“这是……”
陈勃下了马,走到他面前。
“灰镇的人。”他说,“还活着的,都在这儿了。”
老孙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往食堂走。
“方姨!加菜!把所有药都拿出来!”
那天晚上,食堂里挤得满满的。
老林场的,青山镇的,石头沟的,平阳城的,老鸦山的,灰镇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说话。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拍着桌子骂那帮狗日的。
陈勃端着碗,蹲在门口,慢慢喝着汤。
海龙在他旁边蹲下,也端着碗。
“勃哥,”海龙说,“人越来越多了。”
陈勃点头。
“够了吗?”
陈勃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够。”
海龙看着他。
陈勃说:“咱们把人都聚起来了,他们也会把人聚起来。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一两百了。”
海龙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陈勃看着远处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等。”他说,“等他们来。”
月亮升起来了。
食堂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有人开始往外走,回自已的木屋睡觉。有人还在喝,喝多了就开始唱歌,唱的什么调子都听不出来。
陈勃还蹲在门口,看着那些星星。
老孙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想什么呢?”老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