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和猫哥蹲在一起抽烟,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满脸褶子。疤脸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几个小孩围着他转,他也不嫌烦。
霍奎从食堂里跑出来,手里端着碗,嘴里塞得满满的,朝他们挥手。
陈勃笑了笑,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方姨带着一帮人,忙得脚不沾地,一锅一锅地往外端汤。
陈勃端着碗,找了个地方蹲下,慢慢喝着。
海龙在他旁边蹲下,也端着碗。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最后一点红慢慢暗下去。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密密麻麻的,挂在天上。
远处,有人在唱歌。还是那个老调子,还是那么慢,那么轻。
陈勃靠着墙,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又睡了个安稳觉。
他知道,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那些事,有人跟他一起做。
这就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老林场像一棵慢慢扎根的老树,越长越稳当。
地里的庄稼收了一茬又一茬,粮仓堆得满满的。木屋从几十间变成几百间,从山脚一直盖到半山腰。
新来的人越来越多,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能打的,有能干的,有能教的。
陈勃每天还是忙,但忙得有滋味。有时候忙完了,就坐在场子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心里踏实。
海龙还是跟着他,跑前跑后,什么活都干。他比以前壮实了,脸上有肉了,眼睛里的光也越来越亮。
陈勃有时候看着他,会想起当年那个在街上跟着他混的小子,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
霍奎还是那个憨样,每天乐呵呵的,帮这个帮那个。他枪法练得越来越好,老狼说他是天生的射手。他也不谦虚,嘿嘿笑着,继续练。
猫哥还是那副痞样,但干活从来不偷懒。他跟老猫的关系越来越铁,两人没事就凑一块儿抽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疤脸还是那副闷样子,但那些小孩不怕他,有时候还爬到他身上去,他也不恼,就蹲在那儿,让他们爬。
老孙和周潜还是话少,但两人站一块儿的时候,眼睛里有点东西。
陈勃有时候看见他们站在高处,看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在看着以后。
方姨还是带着人管食堂。食堂越来越大,从几间木屋变成一排木屋,又从一排木屋变成好几排。每天吃饭的时候,上千号人排着队打饭,热闹得像赶集。
林晓和那些年轻人,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杨振说,他们学得快,脑子好使,以后能接他的班。谭棋在旁边点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天傍晚,陈勃照例坐在场子口,看着太阳落山。
海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勃哥,”他说,“有件事想跟你说。”
陈勃看着他。
海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去找王大夫。”
陈勃愣了一下。
海龙看着远处,说:“他帮了咱们,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我想去找找。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坟。”
陈勃沉默了。
王大夫。那个瘸着腿、拎着药箱、笑眯眯地说“没事没事,能治”的人。他被抓走那天,陈勃亲眼看见的。那辆越野车往西边开,开进山里,再也没回来。
“你知道在哪儿找?”他问。
海龙摇头:“不知道。但我想去找。”
陈勃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跟你去。”
海龙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
“勃哥……”
“别说了。”陈勃站起来,“明天一早,咱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