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潜抬起头，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脸上全是血污，眼睛却亮得吓人。

“老猫中枪了。”他说，声音沙哑。

陈勃冲过去，看着老猫。老猫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胸口一大片血，还在往外渗。架着他的两个人也浑身是伤，但硬是没撒手。

“快，抬过去！”陈勃吼道。

海龙和猫哥赶紧过来帮忙，把老猫抬到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方姨已经带着人赶过来了，看见老猫的伤，脸色一沉，但手上没停，开始止血、清创。

陈勃站在旁边，看着老猫那张惨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怎么样？”他问方姨。

方姨没抬头，手上动作飞快：“伤得重，子弹卡在肋骨里。得取出来。药不够……”

药不够。又是药不够。

陈勃转身，看着周潜。周潜靠在树上，大口喘着气，也在看着他。

“老孙呢？”陈勃问。

周潜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陈勃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断了。

老孙。那个从z-9就开始跟着他们的老兵。那个话最少、每次都在最危险的时候顶上去的男人。那个说“尽量”的人。

没回来。

陈勃站在原地，看着周潜，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的人，看着远处那片被雾气遮住的沼泽。他说不出话。

猫哥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他也浑身是伤，脸上又添了新疤，但眼睛还亮着。

“勃子，”他说，“追兵被甩掉了。暂时安全。”

陈勃点头。

安全了。暂时。

他转过头，看着老猫那边。方姨还在忙，海龙在旁边帮忙递东西，几个外围的人围成一圈挡着风。老猫依旧昏迷着，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

远处，那些先撤过来的人也都围了过来。方姨，林晓，陈默，赵红英，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种子”。

他们看着这些浑身是血的人，看着正在抢救的老猫，看着沉默的周潜和陈勃，谁都没说话。

天快亮了。

雾气开始散开，露出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影。这片林子比他们之前待的任何地方都荒凉，树稀稀拉拉的，地上全是碎石。但至少，暂时安全。

陈勃找了个地方坐下，靠着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老孙的脸，老猫的血，望北镇的火，还有那些还在路上的人……

他睁开眼，看着周潜。周潜也找了个地方坐下，靠着树，闭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陈勃知道他在想什么。

老孙。他的搭档。他的兄弟。

陈勃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没说话，只是坐在那儿，陪着。

过了很久，周潜开口了，声音很轻：“他断后。让我们先走。”

陈勃没说话。

“他说……把种子送到。”

陈勃还是没说话。

周潜不再说了。两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方姨那边传来消息——老猫的子弹取出来了，命保住了，但得养。

陈勃走过去，看着躺在简易担架上的老猫。他脸色还是白，但呼吸稳了。

霍奎守在旁边，眼睛红红的，看见陈勃过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活着就好。”陈勃说。

霍奎点头，抹了把脸，陈勃转身，去找老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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