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勃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当年跟着他满街跑的小子，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里却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往前走。”陈勃说，“往哪儿走都行，只要往前走。”

海龙回过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远处，猫哥和老猫在比划什么。猫哥比比划划的，老猫冷着脸，但偶尔会点一下头。

疤脸蹲在旁边，还是一副闷样子，但看着他们，眼睛里有点东西。

霍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端着碗往这边走，边走边喊：

“勃哥，吃饭了，方姨煮的粥。”

陈勃站起来，拍了拍海龙的肩膀：“走，吃饭。”

傍晚的时候，周潜和老猫带着几个人出去侦察了。

老刘说，最近有人在东边山里活动，不知道是“创世纪”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得去看看。

陈勃腿没好利索，被强制留在镇子里。他坐在溪边，看着那些小孩跑来跑去，看着那些“种子”在田里干活，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西沉。

方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小陈，”她说，“有件事想问你。”

陈勃看着她。

“那些孩子，”方姨指了指正在干活的人，“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陈勃愣了一下：“我？”

“对，你，我们这些老的，活不了几年了。林教授身体那样，老刘也一把年纪了。那些孩子刚醒过来，什么都不懂。等我们都不在了，谁管他们？”

陈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们自已管自已。”

方姨看着他，没说话。

“他们不是孩子。”陈勃说，“他们以前是科学家，是工程师，是老师。他们只是睡了太长时间。等他们醒了，适应了，比我们强。”

方姨点了点头，没再问。

天黑了。

侦察的人还没回来。陈勃坐在镇子口，等着。霍奎在旁边，也等着。海龙也在。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周潜，老猫，还有两个外围的人。

“怎么样？”陈勃迎上去。

周潜摇头：“不是‘创世纪’的人。是几个采药的，迷路了。老刘认识，送回去了。”

陈勃松了口气。

老猫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递给他一根烟。陈勃接过，点上，抽了一口。

“勃子，”老猫突然开口，“你说老孙他们……”

他没往下说。

陈勃也没接话。

两人就那么站着，抽着烟，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

那些山后面，是白桦林。白桦林后面，是老孙他们拼命守住的地方。

老孙。老狼。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人。

他们都留在了那儿。

陈勃把烟掐灭，扔在地上，踩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