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奎和疤脸被陈勃按着去休息。两人身上都带着伤，从鹰巢一路打到这儿，没睡过一个整觉。

霍奎不乐意，被陈勃瞪了一眼，才乖乖躺下。疤脸还是那副闷样子，躺在行军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勃坐在一栋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天已经全黑了，楼里的灯光透出来，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小声哭。哭的那些，是刚醒来的。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不知道自已的家人还在不在，不知道自已该往哪儿去。

林教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老人身体还没恢复，走几步就要喘，但他坚持要把所有人都安顿好。

“勃子，”他开口，“谢谢你。”

“您谢过了。”

“再谢一次。”林教授看着院子里那些人，“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陈勃没说话。

“从‘影’开始清洗的那天起，我就在想，那些‘种子’还在不在，还能不能找到。冯工失踪以后，我以为希望没了。没想到……”

他顿了顿，“没想到最后是你们这群‘外人’，把火种找了回来。”

陈勃摇头：“不是外人。走到这一步，分不清里外了。”

林教授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那么坐着，看着院子里的灯光和人影，听着远处的风声和近处偶尔的说话声。

过了很久，林教授站起来，拍了拍陈勃的肩膀：“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还有很多事要做。”

陈勃点头。

老人慢慢走回楼里。陈勃继续坐着，看着那些灯光。

后半夜，院子里安静下来。该休息的都休息了，只剩几个值夜的，在各个角落默默守着。

陈勃还是睡不着。他站起来，拄着那根木棍，在院子里慢慢走。

走到一栋楼后面，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是那个叫林晓的年轻人。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旁边坐着另一个人——一个老太太，正是白天走得稳稳当当的那位。

“……我想起一点了。”林晓在说，“我家在南边，有个弟弟，比我小三岁。我爸妈……我爸妈是做什么的来着？”

“慢慢想。”老太太的声音很温和，“不急。”

“您呢？”林晓问，“您想起什么了？”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说：“想起我有个女儿。她那时候刚上大学，学医的。我走的时候，她还哭。”

“她……还在吗？”

“不知道。”老太太的声音还是那么稳，“但我得去找。活着，就得去找。”

陈勃站在阴影里，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没打扰他们，悄悄转身，慢慢走开。

第二天一早，林教授召集所有人开会。

楼里最大的那间会议室，挤满了人。除了他们这些一路打过来的，还有那些刚醒来的“种子”里选出来的代表——那个老太太，还有几个看起来稳重的中年人。

林教授站在前面，先简单说了“北极星”的事，说了这些年发生的事，说了“影”，说了“创世纪”，说了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些代表听着，有的沉默，有的震惊，有的开始流泪。

最后，林教授说：“你们是‘北极星’留下的火种。现在醒了，以后的路，得自已走。但我们这些人，”

他指了指陈勃他们，“会陪着你们，护着你们，直到你们能自已站起来。”

老太太站起来，看着林教授，又看着陈勃他们。她的眼眶红着，但声音很稳：“谢谢你们。”

陈勃摇头：“别谢。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