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山林间的景物渐渐清晰。他们终于看到了远处那座如同鹰隼般突出的黑色山崖——鹰嘴崖。
目标就在眼前,希望,仿佛触手可及。
可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疤脸,忽然在担架上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角溢出了白沫!
“脸哥!”霍奎惊叫。
周潜立刻放下陈勃,扑到担架边。只见疤脸双眼翻白,身体绷直,显然是急性感染引发的惊厥。
“按住他,别让他咬到舌头!”周潜急道,同时飞快地检查他的瞳孔和脉搏。
老猫和霍奎死死按住抽搐的疤脸。周潜拿出最后一点镇静剂,给他注射进去。
抽搐慢慢平息,但疤脸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他……他不行了……”霍奎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潜试了试疤脸的颈动脉,又俯身听了听他的心跳,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抬起头,看向陈勃,又看了看远处已经清晰可见的鹰嘴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但陈勃看懂了他的眼神。
疤脸,可能撑不到地方了。
最后的希望,似乎也要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彻底熄灭。
疤脸不动了。
整个山林仿佛瞬间死寂。霍奎跪在担架边,手悬在半空,不敢去探他的鼻息,怕那一下摸下去,什么都没了。
“脸哥……”
他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变了调,“脸哥你别吓俺……”
老猫蹲下身,手指搭上疤脸颈侧。那里曾经跳动的脉搏,现在像一根绷到极限又突然松开的琴弦,只剩下极其微弱、时有时无的颤动。
他脸色铁青,没说话,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周潜盯着疤脸灰败的脸,沉默了三秒。
就三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担架两头的木棍攥进手里,声音像淬过火的刀刃:“抬起来。继续走。”
“他不行了,他快死了!”霍奎吼出来,眼泪终于决堤,“抬过去也是具尸体!”
“抬起来!”
周潜声音不大,却像一棍子砸在霍奎胸口,把他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周潜的眼睛血红,像困了太久的野兽,
“他还没断气。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抬到地方。”
“渡鸦……”陈勃撑着岩壁站起来,伤腿抖得像筛糠,“他……”
“我见过比这更糟的。”
周潜打断他,声音忽然低了,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沙哑,
“在‘灰烬走廊’,我亲眼看见有人被开膛,肠子流了一地,自已塞回去捂着走了三公里。那人活下来了。疤脸挨了两枪,子弹取出来了,血止住了,他凭什么死?”
没人见过周潜说这么多话。更没人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不是愤怒,是某种压了太久、几乎被磨灭的执拗。他不接受。不接受又一个同伴死在他眼前。
老猫第一个站起来,重新握紧担架杆。他看着霍奎,只说了一个字:“抬。”
霍奎抹了把脸,鼻涕眼泪糊了一手,咬着牙,把担架杆扛上肩膀。
陈勃把全身重量压在那根用树枝削成的拐杖上,忍着钻心的疼,一步一步跟在担架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