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林子密得喘不过气。

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头上是遮天蔽日的枝叶，漏不下半点星光。身后远处的嘶吼和零星枪声渐渐模糊、消失，仿佛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了。

只剩下他们自已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踩在腐败落叶上的沙沙声。

“停……停一下……”阿芬的声音带着痛楚的颤抖，她几乎是被雷刚和老耿架着在跑，右脚完全不敢着地。

霍奎背着陈勃，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咬着牙，没停。

“不能停！”老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压得很低，像刀锋刮过骨头，

“那鬼东西……还有追兵，可能还在后面。这林子太邪性，先找个能藏身的地方。”

疤脸已经从老猫手里接过探路的任务，他像天生的夜行动物，在几乎无法辨认方向的黑暗里，居然能勉强找到可以下脚的地方，避开那些看似平坦实则可能是深坑的落叶堆。

陈勃伏在霍奎背上，努力睁大眼睛，但除了近处模糊晃动的背影，什么也看不见。

腿上的伤因为剧烈颠簸，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全是血腥味。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已哼出声。

又跌跌撞撞地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分钟，却像过了半辈子。前方带路的疤脸忽然停了下来。

“有地方。”他低声道。

众人勉强聚拢过去。疤脸拨开一片垂挂的厚重藤蔓，后面赫然是一个浅浅的、向内凹陷的山体裂缝，不算深，但足够几个人挤进去暂避风雨，关键是入口被藤蔓遮得严实。

“进去。”陈勃哑声下令。

几人互相搀扶着挤进裂缝。里面空间狭窄，弥漫着泥土和岩石的阴冷气息，但总算暂时离开了开阔地，有了点遮蔽感。

一进去，霍奎就把陈勃小心地放在靠里相对干燥的地上，自已一屁股瘫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出来。

疤脸守在裂缝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老猫快速检查了一下裂缝内部，确认没有其他出口或潜在危险。

雷刚把阿芬扶到陈勃旁边坐下，老耿摸出半截蜡烛点亮，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几张狼狈不堪的脸。

阿芬的右脚踝肿得老高，皮肤发亮，显然是严重扭伤，可能还伤了骨头。她咬着嘴唇，没喊疼，但从她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能看出来，伤得不轻。

“我看看。”杨振凑过来，从阿芬的工具包里找出绷带和一小瓶气味刺鼻的药油。

“先处理墩子！”老耿急道，他扶着墩子，后者靠在岩壁上，右边肩膀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杨振立刻过去，用匕首割开墩子的衣服，伤口暴露出来——子弹从侧面擦过，带走了一大块皮肉，血流不止，但没伤到主要血管和骨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迅速倒上阿芬带的止血粉，用干净布条紧紧包扎起来。

墩子疼得浑身哆嗦，但硬是一声没吭，只是从牙缝里嘶嘶吸着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