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他轻轻笑了下，有点苦，

“说没怕过，没动摇过，那是假的。看着熟悉的同事‘意外’身亡，看着好好的项目被一点点侵蚀，看着自已敬重的老师被迫东躲西藏……有时候半夜惊醒，一身冷汗，想是不是该装聋作哑，换个地方，过安生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

“可每次这么想，我就想起林教授说的话。他说，‘小杨啊，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有些火，总得有人去点，哪怕只能照亮一寸地，烫伤一只手。’我是他学生，他点醒了我，我不能让这火，在我这儿灭了。”

“林教授……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勃问。他对这位只存在于日志和他人描述中的教授，有种复杂的感觉。

“他啊……”

杨振语气柔和了些，

“是个理想主义者，但又很务实。脑子聪明得吓人，可生活上有点糊涂，经常找不到眼镜。

对技术痴迷，可对人又特别宽厚。他相信‘北极星’最初的理想——用技术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所以他最痛心的，不是技术被滥用，而是守护的初心被玷污。”

“所以他拼了命也要留下火种。”

“对。”杨振点头，“他相信，只要火种在，就还有希望。哪怕我们这些人，可能永远看不到火光冲天的那天。”

窝棚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风声。陈勃咀嚼着“火种”两个字。他们现在，不就是揣着火种在黑暗里爬吗？不知道前路有没有干柴，不知道会不会半路被风雨浇灭。

但爬着，总比原地等死强。

“睡会儿吧。”

杨振拍拍他肩膀，“明天路更难。”

陈勃闭上眼，强迫自已放松。疼痛依旧，但思绪渐渐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掩盖的“咔嚓”声惊醒。

不是树枝断裂，更像是……踩碎细小石子的声音。

窝棚里，老猫和疤脸已经悄无声息地坐直了身体，手按在武器上。

霍奎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呼吸变得悠长而轻微。杨振也醒了，眼神锐利地看向窝棚被油毡遮挡的入口。

陈勃轻轻摸到怀里的手枪——空的，子弹早打光了。但他还是握紧了枪柄。

“咔嚓……沙……”

声音更近了，就在窝棚外面，很谨慎，但不止一个方向。

老猫对疤脸做了个手势，两人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缓缓起身，贴到窝棚两侧的支撑木柱旁。

霍奎也挪到了陈勃身边，把他往后挡了挡，手里攥着那根锈铁棍。

谭棋吓得捂住嘴，浑身僵硬。

杨振从背包侧袋摸出了一把多功能工具刀，展开，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