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出招的速度比张诚预想的还要快。
晚上八点多,四人正窝在船舱聊着天。
阿宇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瓶啤酒,还在回味下午那条剑鱼,翻来覆去地说,叶总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被他念叨得直翻白眼。
祁学文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他们聊天,手里握着啤酒瓶偶尔喝一口。
张诚靠在窗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忽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皮鞋踩在甲板上的那种。
几秒后,舱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张诚转过头,叶总也收了笑,阿宇闭上嘴,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门上。
“进来。”张诚说。
门被推开,佐藤那个矮胖的翻译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他身后走廊里空荡荡的,佐藤本人没来。
翻译清了清嗓子:“张诚先生,佐藤先生想和您聊聊。”
张诚靠在窗边,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看着他,笑了。
“我没兴趣。”
翻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往前迈了半步:“张先生,佐藤先生是诚心想和您谈——”
“想谈让他来找我。”张诚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又不是我求着他。”
翻译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舱门关上,阿宇第一个憋不住了,把手里的啤酒瓶往桌上一放:“哥,佐藤找你干嘛?”
叶总也坐直了身子,眉头微皱,盯着张诚。
张诚把那根烟点着,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笑了。
“送钱来了。”
阿宇更懵了:“送钱?什么意思?”
“佐藤想和咱们聊,证明他已经问过另外两艘船的收获了。”张诚弹了弹烟灰,“他是主办方,花了这么多钱办比赛,为的是什么?名声。他要的是丸红株式会社拿第一,可现在呢?他那边最大的鱼才八十多斤,咱们这边一百六十七斤。”
他顿了顿,嘴角勾了勾:“他想拿第一,就必须扫清挡在他面前的障碍。现在看来,咱们就是那个障碍。”
阿宇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所以他想让咱们退赛?”
“退不退赛另说,但肯定想让我把那条剑鱼处理掉。”张诚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不管是买走还是别的什么方式,总之不能让那条鱼出现在成绩单上。”
叶总听完,没说话,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放下瓶子,盯着张诚看了好几秒。
“所以你不去见他,让他来见你。”
“对。”张诚弹了弹烟灰,“如果我跟着翻译去见佐藤,那气势就弱一分。凭什么?又不是我求他。必须让小日子来见我。”
叶总看着他,眼神变了。
那表情,像是第一次认识张诚似的。
他认识这小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大大咧咧,说话做事直来直去,看着没什么心眼。
可今天这一出,他才发现,这小子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怎么了?”张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叶总收回目光,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你小子心眼子还挺多。”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
阿宇在旁边嘿嘿笑:“叶哥,你现在才知道?我哥心眼子多着呢,要不怎么把我们哥俩从穷坑里拉出来的。”
“你闭嘴。”张诚笑着踹了他一脚。
祁学文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他们说话,没插嘴。
他手里握着啤酒瓶,目光从张诚脸上扫过,又移回桌面。
等了没多久,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个人。
皮鞋踩在甲板上的声音,沉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从容。
舱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叩叩叩。”
张诚靠在窗边,没动。
叶总也没动。
阿宇看了张诚一眼,见他没反应,也坐着没动。
“进来。”张诚说。
门被推开。
佐藤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商务微笑。
他身后跟着翻译。
佐藤站在门口,目光在舱里扫了一圈,落在张诚身上,微微点头,用日语说了一句。
翻译赶紧开口:“佐藤先生说,打扰了。”
张诚看着他,没站起来,也没让他进来,只是点了点头:“是的。”
佐藤的脸色微变了一瞬。
但他没发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舱里,在沙发上坐下。翻译坐在他旁边,山本站在门口,没进来。
张诚靠在窗边,手里夹着烟,看着佐藤,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
佐藤开口了,语速不快,语气尽量保持平和。翻译跟着翻译:“张先生,佐藤先生想买您今天下午钓到的那条鱼,不知道您有没有卖的打算?”
张诚听完,笑了。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
“卖啊。”他把烟叼在嘴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卖白菜,“为什么不卖?”
佐藤眼睛一亮。
他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那副商务微笑浓了几分。他转头看了翻译一眼,翻译立刻开口:“佐藤先生说,不知道张先生想卖多少钱?”
张诚靠在窗边,弹了弹烟灰,大手一张。
“五百万。”
舱里安静了一瞬。
佐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粑粑,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嘴角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但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僵硬。
翻译也愣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头看向佐藤,等着他发话。
佐藤深吸一口气,说了几句日语。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语气明显变了,带着压抑的火气。
翻译硬着头皮翻译:“佐藤先生说,张先生,我看不到您的诚意。”
张诚笑了。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双手插兜,看着佐藤,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佐藤先生,首先,你找到我,证明如果没有意外我已经是这次比赛的第一名了。对不对?”
佐藤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第一名,奖金一百万。”张诚伸出第二根手指,“单条鱼最重,也有奖金,对不对?”
佐藤的嘴角抽了抽。
“再加上咱们打赌的二百万。”张诚伸出第三根手指,“这三样加起来,已经超过三百万了。对不对?”
佐藤的脸色更难看了。
张诚笑了笑,把三根手指收回去,重新伸出手。
“我卖你五百万,多出来的,是你让我灰溜溜走的封口费。”他看着佐藤,一字一顿,“我不管你怎么操作,反正我要我该得的。没毛病吧?”
舱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佐藤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攥得指节泛白。他盯着张诚,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嘴唇抿成一条线。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佐藤深吸一口气,开口了。这次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翻译跟着翻,声音都有点发紧:“佐藤先生说,四百万。这是他能接受的最高价格。”
张诚看着他,摇了摇头:“五百万,一分不能少。”
佐藤的脸色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