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小念把手举到铅舱的玻璃前。
白嫩的皮肤底下,一条细细的红线正在爬,弯弯绕绕,从手腕一路钻进掌心。
掌心正中,红色一点点洇开,先是一横,再是一竖,最后慢慢拼出了半个字。
陈。
小念看懂了,脸一下就白了,手猛地往后藏。
可那字没有停,像有只无形的手正拿着笔,逼她把剩下的笔画写完。
青玄恨恨地磨牙:“陈启这个老畜生。”
苏亦青没说话,只抬眼看向门口。
叮铃――
风铃在响,一下,又一下。
明明没有风。
因果铺外的雨变了颜色,落地后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发黑,里面混着泡烂的黄纸屑。黑水沿着砖缝汇集,一点点朝店门口漫过来。
门缝底下,一张湿透的小纸片被水流顶了进来。
青玄抬脚,直接踩了上去。
纸片很薄,上面用朱砂画着半只铃铛。被他鞋底一碾,里面竟然传出细细的响声。
小念吓得往铅舱角落里缩,死死抱住怀里的灼灼。
苏亦青的手指贴着铜盆边缘,水面倒映出门外黑漆漆的巷子。
巷口,一个无脸的白纸人,正从下水道口慢慢爬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穿着白纸剪成的衣服,脖子上挂着纸铃,慢慢抬起没有五官的脸,朝因果铺的方向转了过来。
纸铃声响成一片。
叮铃,叮铃,叮铃。
苏亦青的视线落在小念的手上,那个“陈”字,就差最后一笔。
她声音很稳。
“小念,听我说。”
小念抬起脸,眼泪挂在睫毛上,硬是没掉下来。
“嗯。”
“手上的字,别跟着它写完。”
“可是它自己在动。”
“那就看着我。”
小念立刻把视线从自己手上挪开,牢牢地盯着玻璃外的苏亦青。
苏亦青把手掌贴在铅舱玻璃外侧,掌心对着小念那只发红的手。
“你叫什么?”
小念的鼻音很重:“沈念。”
“谁给你的名字?”
“妈妈。”
“陈启是谁?”
小念喉咙动了动,眼圈又红了。
门外的纸铃声越来越密。
青玄盯着她掌心那个字,脖颈处蛇鳞一片片浮了出来。
“小念,骂他。”
小念怔住。
青玄冷着脸:“苏掌柜教不了你这个,我教。骂他!”
苏亦青没有拦她。
小念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他不是我爸爸!”
掌心的红线,顿住了。
门外,第一只纸人已经走到台阶下,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慢慢贴到玻璃门上。
它的肚子鼓了一下,里面传出陈启的声音,带着一种哄孩子似的、令人发毛的温和。
“念念,爸爸来接你。”
小念捂住耳朵:“我没有爸爸!”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改名也没用的。沈月藏不了你一辈子。”
掌心的“陈”字又开始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