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滨办事很利索，没一会儿就弄来一套泊车员的制服。

车也安排好了，一辆不起眼的员工用车。

韩学涛换好衣服，扯了扯领口，转身冲展雪扬了扬下巴。

“走。”

展雪没问，跟着他出了房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很快坐进那辆灰色轿车。

几乎就在他们关上车门的同时，走廊另一头的客房门开了。

牛国仁从里面走出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刚才团里一位老大姐偏头痛犯了，特意把他叫过去帮忙按摩。这会儿忙完，他正打算回房间，路过走廊尽头，顺便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停车场里，一男一女正往一辆灰色轿车里钻。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可那身形、那走路的架势，他认出来了——韩学涛。

而韩学涛还拉着个年轻女的，一看就是女记者！

牛国仁惊呆了，张了张嘴，差点喊出声，又赶紧闭上了。

这老弟什么情况？刚来国外，就跟女记者私下跑出去了？还特意换了身泊车员的衣服，这不是明摆着有事吗？

访问期间私自外出，还跟女记者牵扯不清，万一被人撞见，回去怎么交代？外事纪律可不是闹着玩的，两个人搞不好都得挨处分。

自己也跑不了。早知道之前就不该给他贴什么膏药，这下可好，年轻人火力旺，憋不住了！

牛国仁越想越不踏实，转身就往团长房间的方向走。可刚迈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犹豫了十几秒，最后还是咬咬牙，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他从包里翻出手机，找到“韩学涛”，赶紧拨了过去。

车里，韩学涛刚坐稳，手机便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侧头对展雪说：“开车。”

展雪拧动钥匙，发动引擎。

韩学涛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进椅背：“找个僻静点的地方，我跟你说点事。”

说完才接起电话。

“牛哥。”

“老弟呀！”牛国仁压低声音，焦急道，“我说你可千万别犯错误啊！这毕竟是在国外，尤其是那个女记者，你们俩要是搞出点什么事情来，让人抓住把柄，咱们两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韩学涛嘴角动了动，扭头看了眼窗外。酒店大楼已经远远落在身后。

这牛哥，眼睛还真够尖的。

“放心吧，牛哥。”他语气平淡，“我这次出访的任务之一，就是跟当地媒体深入交流。毕竟有些话国内媒体不方便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牛国仁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几分。

这种事情他不是没听说过。国内不方便公开讲的话，借海外媒体的嘴传出去，本来就是一种舆论工作。再想想韩学涛那部黑色加密手机，他心里顿时有些打鼓。

自己这通电话，好像真是多余了。

“行行行，老弟，是哥哥我多嘴了。”牛国仁赶紧找补，“你忙你的，我就不打扰了，回头见面再说。”

电话挂断。

灰色轿车已经驶出酒店停车场，拐上了主路。

展雪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直没吭声。

韩学涛也没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偶尔偏头看她一眼。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展雪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她知道韩学涛有话要说，而且看这架势，恐怕不是什么好话。她心里越想越没底。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正看着窗外，索性把视线收了回来。

脚下油门却不知不觉深了一点。

其实展雪对仰光的路并不熟，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遇到岔路便随手拐进去，连着绕了两三个弯，周围的建筑渐渐稀疏，路边倒是多了不少树。

不知不觉，车子开到了一条河边。

端底运河。

这个时候的端底运河，还不是十年后那个被开发成旅游景点的地方。没有栈道，没有咖啡馆，更没有举着手机拍照的游客。河边只有一条运送甘蔗的简易土路，坑坑洼洼，旁边是个早已破旧的渡轮码头。几根木桩泡在水里，表面发黑，码头外则是一大片长着软草的浅滩。

展雪顺着堤道往下开。

道路两侧种着成排的缅甸蓝花楹，正是开花的季节，紫色花串垂在枝头，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几片贴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轻轻一带，又滑到了车头。

一路上只碰见两三个当地人，一个骑摩托车的，还有两个挑着担子慢慢往前走。没有人朝这辆车多看一眼。

“停车。”

几分钟后，韩学涛突然开口。

展雪赶紧踩下刹车，方向盘往右一带，车子歪歪斜斜地停进路边的草丛里。底盘蹭过草叶，发出一阵沙沙声。

她刚松开刹车，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韩学涛已经转过头。

“我很生气。”

展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收紧，低下了头。

韩学涛没急着往下说，而是伸手摇下车窗。河边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几片紫色花瓣打着旋儿落在他裤腿上。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着后吸了一口，才慢慢吐出烟雾。

“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望着前面的河面，“也不知道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不过有一点，我觉得你一直没弄明白。咱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展雪没吭声，原本就有些紧张的心，一下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