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时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吵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阳光从窗户透进来，一片透亮，飞快从床上起来。

糟了，时间晚了！

她的身体底子确实好，从小干农活摔打出来的，恢复得比常人快得多。

虽然两腿间还隐隐作痛，走路时姿势也有些别扭，可一想到今天要带奶奶去县城医院，那点疼痛便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孟时时手脚麻利地打了盆凉水，草草洗漱一番，又换了一身衣服，把五十块钱用布包了贴身揣在怀里。

然后，她推开院门，快步走到隔壁李叔家。

“李叔！李叔！”

“哎，时时啊？”李叔正蹲在院子里喂鸡，手里抓着一把秕谷，闻抬起头，黝黑的脸上绽开一个憨厚的笑，“这么早，啥事？”

“李叔，我想借您家驴车使使，带我奶奶去县城看病。”孟时时眼里带着恳切，“就一天，晚上准保还您。”

“借啥借，拿去用！”李叔大手一挥，爽快得很，转身就去牵驴。

他把缰绳递给孟时时时，看着她离开。

等孟时时走远了，李叔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慨，重重地叹了口气：“时时啊，真是咱村里头一份的好姑娘，真是孝顺，怪不得孟婆子这么疼她……”

回到家，做好出发的准备。

孟时时小心翼翼地把孟奶奶扶上驴车。

老人家腿脚不便，她半扶半抱，在屁股下面特意铺了厚厚的褥子。

等孟奶奶坐稳后，孟时时又转身回屋，拎上装满凉水的军用水壶，把两个白面馒头用干净手帕包好，一并塞进布兜里。

“奶奶，你坐稳了，我们出发了。”

“时时，慢点走，不用心急。奶奶这身子骨还撑得住，你注意多休息，别累着。”

“我知道，奶奶。”

孟时时笑着应道，转身去赶驴。

迈步时，大腿内侧一阵酸软，她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强撑着与往常无异。

驴车“吱呀吱呀”地上了路。

……

村口处，停着一辆“东方红”拖拉机。

那抹鲜红色的油漆在灰扑扑的村子里扎眼得很，车头还冒着袅袅的余烟，显然刚熄火不久。

林城正坐在车斗里，手里无聊地扯着一根狗尾巴草。

他伸长了脖子，眼珠子滴溜溜地往村道里瞄，嘴里一刻也没闲着。

“秦哥，你说咱大清早的不回公社，蹲这儿干啥呀？……哎，你说奇不奇怪，你平时不是最烦等人吗？今天这是吹的哪门子风？……咱到底等谁啊？等公社的指示？不能吧，那也该在公社等啊……等老乡？咱又不熟……等……等上次我见过那个女同志吗？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他絮絮叨叨，哪怕秦长风不回应，他一个人也能叨叨。

驾驶座旁边，秦长风坐着，像是根本没听见林城的碎碎念。

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眉间浅浅的褶皱，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知道孟时时的安排，赚到钱了，第一件事情一定是送孟奶奶去县城看病。

昨天荒唐一夜没睡，今天又要走这么多路，秦长风担心孟时时撑不住。

所以这拖拉机，是他一早安排在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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