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到天彻底黑透才散。
柴油发电机还在突突地响,水杉树上的灯泡引了一群飞蛾,翅膀扑簌簌地撞着灯罩。
桌上杯盘狼藉,红烧肉只剩下汤汁,鱼骨头在桌上堆成小山。
林月柔带着几个丫头收拾碗筷,江胜男带头端盘子,一趟趟往厨房里跑,表现得比谁都积极。
毕竟,刚挨过批,得好好表现表现。
铁牛和庄大海把两张桌子抬回原位。
老张和李大强拿着扫帚扫地,朱师傅和王大头跟在后面用拖把拖油渍。
几人配合得还蛮默契。
高主任喝了不少,江涛将他扶到雨棚那坐下,给他倒茶喝了解酒。
江涛从雨棚出来。
院子里,小孙靠在吉普车边上抽烟,跟周捷和陈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而赵老头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里抽着水烟袋。
“赵叔,辛苦了一天,早点回去歇着吧。”江涛走过去。
赵老头回过神来,看了江涛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只点了点头,“行,你也早点歇着。”
铁牛走过来,小声问江涛,“涛子,那个小马是干嘛的?”
小马吃完饭就蹲在院门口,既不好意思进来,也不好意思走。
他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这家人也太有钱了,又是吉普车又是小洋楼的。
他挺幸运,今天跑了一天的车,累是累了点,但见识了这辈子最富贵的一顿饭。
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得好好问问赵建设,你们村到底出了个什么人物。
“赵叔,”
江涛朝赵老头招了招手,“要不,让小马今晚这儿吧,这么晚了,路上不好走。”
赵老头一拍脑门,他倒把这事给忘了。
跑到院门口,小马正蹲在地上拿树枝逗蚂蚁。
“小马,今晚别回了,在这儿住一宿。”
“啊?这怎么好意思。”
小马站起来,“赵叔,我开车回去很快的。”
“天太晚了,你这样回去我不放心,叫你住就住,明天再走。”
赵老头不由分说,拽他进了院子。
铁牛给小马安排了客房,东附房最南边,昨晚周捷和陈帅住的那一间。
小马推开房门一看,床上的毛巾被叠得整整齐齐,雪白的床单,枕头上还搭着条新毛巾。
跑车这些年,睡过的最好的地方是乡招待所的大通铺,啥时候住过单间?
他站在门口,半天没敢往床上坐。
铁牛看他的样子,“愣着干嘛,进去啊。明天早上六点半开饭,别起晚了。”
“哎,哎。”
小马连连点头,等铁牛走了,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小心翼翼地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床单。
他仰面躺下去,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的事太魔幻了。
赵老头包车跑静海,一来一回,出手就是二十块,又请他吃了一顿这辈子没吃过的好饭,现在还睡上了这么好的单间。
这户人家到底什么来头?
正想着,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小马赶紧从床上弹起来开门。
铁牛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那个,我差点忘了,洗漱在那个房间,你去洗一下睡着更舒服。”
铁牛平时不太讲究卫生,刚才只顾着安排房间,后来才想到人家跑了一天的车,风尘仆仆的,就这么睡了哪行。
赶紧又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