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年翻过一本玄门杂记,里头就记载了一个特例,书上说古时候有个男人,八字硬到了极致,命局金气沉重,身强骨硬,是那种极难折损的硬命。
可偏偏他命格虽硬,身世却苦得不能再苦,幼年亲人尽数离世,孤零零一个人长大,一生颠沛流离,灾厄磨难一个接一个地砸在他头上。
日复一日的苦难把他心里那点念想全磨没了,只觉得人世间没有半点趣味,一心只想求死,盼着早入轮回重新投胎。
可邪门的是,他试遍了各种死法,全都失败了,悬梁,绳索崩断;投河,水流硬把他推到岸边;服毒,上吐下泻一番,人照样好好的;纵身坠崖,也只是摔得遍体鳞伤、骨头碎裂,愣是留着一口气苟活了下来。
他实在没辙了,仰头指着老天骂道:既然你不想让我死,那就给我改命,于是他抱着必死的心,疯狂施展五鬼运财术,想在临死前过几天好日子。
结果这人倒也是独一份,别人施五鬼运财是拿命换钱,他却反过来,一心想用钱财和业力换死亡,到头来钱是到手了,可死亡依旧求而不得。
王霞听完这些,神色郑重地向我保证:“张大师,我虽然好打牌,但都是小打小闹,往后也不敢再玩那么大了,我好不容易才过上正常日子,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我看她态度诚恳,就在客厅中.央按照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依次摆好了五只盛满生大米的白瓷碗。每只米碗里都立着一张黄纸剪的小纸人,纸人胸口用朱砂端端正正写下五鬼名号——东方生财鬼、西方生财鬼、南方生财鬼、北方生财鬼、中.央生财鬼。
王霞早按我的吩咐,剪下自己几缕头发和几片指甲,连同写好生辰八字的黄纸,分别压在五只米碗底下,这样一来,五鬼便能辨识她的气息,认准她这个人行事。
供桌上摆好了五盏米酒、一小碟生肉,还有厚厚几沓金银冥币,两根白蜡烛分列供桌两侧,火苗摇摇晃晃,时不时猛地抖一下,把满屋子的影子晃得四下乱窜。
王霞紧张得手心冒汗,垂手站在法坛侧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提起朱砂笔,快速勾出两道符来,第一道是召鬼符,黄纸沾火便着,青烟呼地腾起来,打着旋往上飘,却不像寻常烟火那样径直散去,反倒绕着整间屋子缓缓打转。
紧接着,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无声无息地漫上来,钻进骨头缝里。第二道是博弈偏财符,我把符纸折成小巧的三角包,拿红绳仔仔细细系牢。
接着我脚踏五鬼步,绕着五只米碗缓缓走动,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天苍苍,地苍苍,五鬼速至法坛。太公押来五方鬼,押来五方生财鬼。今受信人王霞之请,前去博弈赌场,搬运旁人偏财手气,归于其身。事成之后,金银厚酬,不得违令,吾奉律令敕!”
我一遍一遍地念,声音在屋子里来回回荡,桌上的五只米碗里,白生生的米粒竟开始微微跳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墙角阴影最深处,仿佛有无数的模糊影子在来回游走,影影绰绰的,看不太真切。
我凝神静气,指尖蘸了朱砂,一一点在五个纸人的眉心,算是为五鬼开光点睛,把这份人鬼契约定死下来。
紧接着“咚”的一声轻响,香炉里的线香齐齐点燃,丝丝缕缕的青烟打着旋儿飘向王霞,缠绕在她周身,久久不散。
我转过身,把那枚三角符包递到她面前,声音压得低低的:“把它贴身收好,藏在内衣里面,绝不能让别人看见,不能沾水,不能碰脏东西,今晚你进赌场,全靠这道符做媒介,五鬼会跟在你的身后,把牌桌上旁人的财气全掠夺过来,渡到你身上。”
王霞双手接过符包,小心翼翼地塞进衣襟内侧,紧贴着胸口,就在符包贴肉的那一刹那,她整个身子猛地打了个寒颤,胸口传来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气息。
我又叮嘱了一句:“之前交代你的那几条禁忌,千万要记死了,一旦触犯,契约崩坏,反噬当场就来,到那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王霞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绝不敢忘。”
我抬手,把大把的金银纸钱投进铁盆,火苗子“呼”地蹿起老高,纸灰漫天打着旋飞舞,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火气。
法事成了。
红姐和陆二爷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问我:“这就……完事儿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嗯,完事儿了。”
几个小姐妹好奇道:“这就把五鬼请来了?真的有那么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