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老赵打来的。

“周市长，有个情况得跟你汇报一下。”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你说。”

“我今天下午在砂石厂那边走访，碰到了一个包工头，姓钱，以前在许东升一个亲戚手下干过活，他喝多了酒，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周平问道。

“他说砂石厂的扩建，最早不是许东升牵头的，是林远舟那边的人先找的许东升，林远舟手里有一个建材公司，专门做砂石供应，如果砂石厂扩建了，这家公司能拿到独家采购合同。”

周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林远舟为了拿下热电厂搬迁项目，让许东升替他搞了不少违规手续，例如砂石厂这个项目，就是利用扩建占住进厂道路的地块，最后用独家供应合同把利润吃掉。

这一套操作，从头到尾，环环相扣。

“那个包工头说的这些，有证据吗？”周平问道。

“暂时没有，他就是酒后说了几句，我追问细节的时候他就打哈哈糊弄过去了，不过这个人在工地上混了很多年，许东升那边的关系他确实熟，说的话应该不全是编的。”老赵说道。

“你继续盯着砂石厂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跟我说。”周平说道。

“明白了。”老赵挂了电话。

周平坐进车里，发动车子，但没有挂挡。

林远舟的触角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徐婉晴之前的提醒是对的，许东升虽然进去了，但他在云城经营多年的那张网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

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回到家里已经快十一点了，周平换了拖鞋，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他端着水杯走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杨雪整理的那三份违规审批档案又仔细看了一遍。

城西物流园，南郊建材市场，再加上砂石厂，三个项目加起来涉及的土地面积将近六十亩。

这些土地如果按照正常的征收补偿程序走，至少要花掉财政上千万的补偿款。

但在许东升的操作下，这些土地审批直接绕过了正常的补偿程序，由开发商先行占用。

这中间的差价去了哪里，不自明。

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把明天的时间安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紧绷了一天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洗完澡出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沈芷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到家了没有？”

“刚洗完澡，你还没睡，你呢？”他回复道。

“在整理明天的会议材料，马上睡了。”沈芷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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