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资本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走廊尽头那盏还亮着，昏昏黄黄的，像是专门留着给她照路。她走过那些暗着的工位，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的键。电梯从地下升上来，叮的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脑子里还在过下午那个项目的尽调数据。六楼，五楼，四楼，没想清楚。三楼，二楼，一楼，还是没想清楚。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穿过大堂。

大堂的灯也关了，只有前台那盏小灯还亮着，照出一小圈光，像一颗打瞌睡的星星。她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冷飕飕的，她缩了一下脖子，把大衣裹紧了。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路边那棵树的树根下面。街上没什么人了，偶尔有辆车开过去，车灯扫过路面，又暗了。她站在那，没有马上往停车场走。

她想起刚创业那年冬天。也是这个时候，也是这个路口。那时候晚风资本还在那间共享空间的小办公室里，窗户朝北，没什么阳光。她加班到很晚，出来的时候天也黑透了，站在那个老旧写字楼的门口，路灯也是这么昏黄，风也是这么冷。那时候她一个人，口袋里装着钥匙，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空的，没有人等她回家。她站在那里等了一小会儿，不是等车，是等那股冷风把脑子吹清醒。清醒了，就往地铁站走。那时候她走得不快，不是故意慢，是步子还没练出来，路还没走顺。

现在她站在这，穿着一件更厚的大衣，脚上是更舒服的鞋，口袋里除了钥匙还有手机，手机里有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她随时能拨通的号码。她没拨，但他会在。她知道。她站在那看了一会儿路灯，往停车场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的，不急不慢。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理。

车停在角落，黑色的，不太显眼。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地库。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车厢里明明灭灭的，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她脸上画着什么，还没画完，又换了一幅。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路面在车灯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路标反射着一小块亮斑，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玻璃。

她踩下油门，不快，刚好够用。车窗外掠过的那些光影，她想起那间共享空间的小办公室，想起第一次见顾清野的时候他坐在视频那头说“我投两千万”，想起陆沉舟在冰岛说“以后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那些画面一闪一闪的，亮一下，又暗了。后视镜里，那栋写字楼的灯一层一层地灭。二十二楼那扇窗户已经黑了，其他人早就走了，方姐走的时候把灯关了，她走的时候把门锁了。明天早上方姐会来开灯，小林会端着保温杯走进来，高磊会端着咖啡杯路过她的工位，赵小曼会推一推眼镜坐下来。日复一日，她走了，她来了，一天连着一天，像她写批注的手，没停过。她把那些光影甩在身后，收回目光，看着前方。路灯在她前面延展开来，像一条不会断的线，像是早就铺好了，只等她踩上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