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了几天。秦晚晚不记得是第四天还是第五天。那天她下班晚了,到家快九点。推开门,闻到厨房里有味道。她换了鞋走过去,陆沉舟站在灶台前,正在切菜。穿着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低着头,刀工还是那么差――切的土豆丝粗细不均,有的像筷子,有的像针。旁边灶台上的锅已经热了,油还没放。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下。他听到动静没转头,继续切。
秦晚晚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伸手把他手里的刀拿过来。“我来。”
陆沉舟松了手,退到一边。秦晚晚把那些切得乱七八糟的土豆丝归拢到一起,重新下刀。笃笃笃笃,她的刀工也不怎么好,但比他快。陆沉舟站在旁边,把葱姜蒜备好,剥了两瓣蒜,拍了,切成末。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很有节奏。油锅热了,秦晚晚把葱姜蒜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炸开。她翻炒了几下,把土豆丝倒进去,锅铲翻动的声音混着油烟机的嗡嗡声,盖住了沉默。
菜炒好了,端上桌。两菜一汤,简简单单,米饭是陆沉舟提前煮的,粒粒分明。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秦晚晚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咽下去。陆沉舟也夹了一筷子,没说话。饭吃到一半,秦晚晚说盐放多了。陆沉舟说还行。秦晚晚说下次少放点。陆沉舟说好。
饭吃完的时候,桌上两盘菜都见了底。秦晚晚站起来收碗,陆沉舟把筷子递给她,她接过去,两个人在水槽边站着,她洗碗,他把碗接过去擦干。水哗哗地流,碗碰碗的声音脆生生的,盖住了沉默。洗完了,两个人站在厨房里,谁都没动。
那天晚上谁都没提吵架的事。第二天早上陆沉舟出门的时候站在玄关换鞋,秦晚晚在厨房倒咖啡。他换好了没走,站了一下,朝厨房的方向说了一句:“晚上早点回来。”秦晚晚端着咖啡杯靠在灶台边,说好。
门关上了。秦晚晚低头看着那杯咖啡,拉花还是歪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咖啡烫,她没皱眉。
后来两个人再也没提过那次吵架。不是忘了,是不用提。日子不是靠吵架过的,是靠吵架之后怎么和好过的。他们和好的方式不是道歉,不是解释,是切菜、是洗碗、是那句“晚上早点回来”。这些事比对不起重多了。秦晚晚后来有时候会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厨房切菜的样子,刀工那么差还在切,土豆丝粗细不均,她站门口看了片刻才走过去。她不是不忍心看他切得那么难看,是觉得他已经在那里了,在那间厨房里,在那口锅前,在那个油烟的呛味里。她走过去接手,不是妥协,是她也想在那里。两个人都在那里,够了。
十年后,晚风资本已经成为行业头部机构。
这个说法不是自封的,是媒体写的。某家财经杂志做了一期专题,标题是“晚风资本:从一张桌子到百亿规模”,封面是秦晚晚的照片。她没接受采访,记者是从公开资料和采访其他投资人拼凑出来的文章。方姐把杂志买了好几本,放在前台,来的人看到了会顺手翻一翻。秦晚晚没看,方姐问她要不要留一本,她说不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