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影还是站在洗手间门口等着。看到她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阿鬼说你怎么又递纸巾。阿影说你又哭了。阿鬼说我没哭。阿影说那你眼睛怎么红的。阿鬼说沙子迷了眼。阿影看了看四周,走廊里铺着地毯,干净得一粒灰都没有。他没拆穿她,把纸巾塞进她手里,转身往宴会厅走。阿鬼跟在他后面,把那张纸巾攥在手心里,没用。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取车。阿鬼开车,阿影坐在副驾驶。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的。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很老的歌,旋律很慢,像是在跟谁告别。
阿鬼忽然开口了。
“你以后别在别人面前问我那种话。”
阿影问哪种话。
阿鬼说就是你什么时候嫁那种。
阿影说为什么。
阿鬼说不为什么。
阿影笑了笑,没接话。他看着窗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滑过去,那道胎记在光线里时明时暗,像一幅被风不断吹动的画。
车开过一个路口,红灯。阿鬼踩了刹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不是听歌的节奏,是心里有事的那种。阿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绿灯亮了,阿鬼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开。开了一段,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声音太小了,收音机里那首慢歌刚好唱到副歌,几乎把她的声音盖住了。但阿影听见了。
她说的是:“你先娶。”
阿影看着窗外,嘴角弯了。那弧度很大,大到不能再说是“笑了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流淌。那道胎记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很淡,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墨画,边缘模糊了,但轮廓还在。他没说话,她也没再说话。
车子开到了阿鬼住的小区楼下。她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收音机还开着,换了一首快节奏的歌,鼓点很密,像心跳。阿鬼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他。阿影也解开安全带,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谁都没先开口。阿鬼说到了,你下车吧。阿影说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