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认个干娘,来不来得及?
一转头,陈白已经站起身往外走了。
妈呀!
唰一下跃过去,蹲到陈白肩膀上。
不跟紧点儿,指不定出啥大事。
陈白没出茶楼,在环形走廊里绕了一圈,推开一间包厢的门。
这间包厢的窗外,是茶楼的后院。
一个宽敞的大院子,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江南小筑的景致。
一个寻常的法阵,绕着围墙,增温保暖,致整个后院在冬天里依旧春意盎然。
几个工人正在搭造布景。
靠着假山,竖了一块造型别致的山石,山石下方,一个棋桌,两个对弈的石雕老者。
还有两个孩童,靠在石桌上,目不转睛盯着棋盘。
白发垂髫手谈局,稚子静观指尖锋。
“你要吃老人,还是吃小孩?”
-
阮志轩从一扇铁门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塑封袋子,两个圆罐子。
塑封袋里是他被抓进去时,身上携带的个人物品。
圆罐子里,是阮继海、薛婉莹的骨灰,人家没动,原封不动还给他了。
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震得阮志轩心底一颤。
他被关起来这些天,反反复复被查问,问阮继海,问薛婉莹,更多的是问阮疏桐。
他把知道的都说了,却还是被反反复复地问。
精神折磨甚于肉体,每天一日三餐照吃,整个人却瘦了一大圈。
得出牢笼,人有点儿恍惚。
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对了,安置爸妈的骨灰。
这时,手机响起一声信息提示音。
阮志轩左右看了看,不辨方向,随意寻个方向,远离了大铁门,才从塑封袋里掏出手机。
满格电。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微信。
阮志轩,我是陈白。你知道我吧?阮疏桐死了,阮家就剩你了。
阮志轩手一抖,手机啪嗒掉到了地上。
阮志轩3岁的记忆,只有一团血肉模糊的身影。
这几天,在被反反复复询问小时候的事后,午夜梦回,那团血肉模糊的身影终于有了清晰的面孔。
那是一个像乞丐一样,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被面目狰狞的爷爷和满脸恨意的爸爸,一棍一棍打死了。
奶奶抱着嚎哭不止的他。
妈妈抱着大哭的阮疏桐。
被打的小女孩却全程没哭一声,只轻轻叫了几声妈妈,就再没出过声音。
记忆再往前回溯,是他去抢小女孩手里的鸡腿。
小女孩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他抢不过,就打她,骂她。
小女孩任他打骂,不还手,不回嘴,眼里只有那个鸡腿。
后来,他掉到了河里。
小女孩去救他,被他一起拉进了河里。
再后来,有个外村人路过,把他俩一起救起,交给了乡邻。
他们被乡邻送回了家。
他大哭着告状,说那女孩儿推他下水,那女孩就被爸爸和爷爷打死了。
记忆往后回溯,他们回了城。
他看见阮疏桐趴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笑得天真又得意,说那小孩被打死了,扔山里去了。问男人,爸爸妈妈以后是不是就只爱她一个人了。
那男人夸奖阮疏桐做得好,烧了张纸,给阮疏桐喝水。
阮疏桐笑得更开心了,喝完了水,问那男人,能不能把弟弟也打死。
后来他知道了,那男人叫行者,是个很厉害的人。
他隔个一两年就会出现一次,给阮疏桐很多符纸。
阮疏桐把符纸水当成神仙水,举凡大事前,一定要烧一张泡水喝。
符纸水也确实有神仙水的功效,它让阮疏桐从小到大都光彩夺目。
反衬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慢慢的,他沉默寡,活成了家里的透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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