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霜圣女景璇。
她不知何时已抬起了清冷的眸子,面纱之上,那双剪水秋瞳不含任何情绪,只是冷冷地“瞥”了万华真君一眼。
两股皆达到此界极限的可怕力量在虚空中无声碰撞、湮灭,激荡起细微的空间涟漪,让附近几张长案上的杯碟都轻轻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与此同时,归曜、飞雪、凝霜三位真君气息微动,目光同时锁定了天霜圣女。
而天霜教随行而来的几位长老、护法,亦是神色一凝,周身寒意吞吐。
大赤仙门的赤炼天女、普世教的白衣僧人们,乃至叶红翎、李乘风等顶尖剑修,气息都隐隐浮动,厅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瑞王嘴上连连说着“以和为贵”,身体却稳稳坐在主位,没有任何实质性的阻拦动作,甚至乐得他们乱起来。
天霜圣女伸出手,纤纤五指张开,掌心有冰霜凝聚。
那冰霜呈淡蓝色,晶莹剔透,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蕴含着足以冻结虚空的寒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旁观的秦墨,却忽然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起身、如何迈步的,仿佛只是光影一晃,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天霜圣女景璇的身侧。
而景璇那刚刚抬起、萦绕着恐怖寒气的纤纤玉手,皓腕已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握住。
“皇嫂息怒,今日该见的人见了,该说的话也说了。
本王还有些琐事,便先行一步,诸位……请尽兴。”
秦墨说话时,目光却越过了景璇,再次落在了万华真君脸上,依旧平静,并无怒意。
历经诸般变故,勘破虚实轮回,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一不合便血气上涌、拔剑相向的少年。
天帝阙这些人,尤其是这几位下界的真君,在即将到来的玄帝登仙大劫中,可是帮助玄帝的绝佳主力与盾牌。
现在杀了,固然痛快,到时候天劫反噬、各方压力,难道要他独自去扛?天意算计无孔不入,若因一时之气打乱布局,说不定真会引来超出掌控的变数,阻碍自身大道。
被骤然握住手腕的天霜圣女景璇,清冷的眸中首次闪过一丝清晰的愕然。
她试图抽回手臂,却发现自已那足以冰封江河的真力,竟如泥牛入海,对方手掌传来的力量沉凝如山岳,纹丝不动。
她甚至暗中加了几分力道,那握住她手腕的五指依旧稳定如初,反而传来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意,将她掌心凝聚的寒意悄然化去。
她雪白的脸颊因用力而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鼻腔里终于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带着羞恼与的轻哼。
秦墨这才仿佛刚意识到般,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对她微微颔首,转身便向楼梯口走去,杨玉婵、陆芝等人自然紧随其后。
厅中众人一时愕然。本以为会看到楚王对“皇嫂”动手动脚、晋王当场暴怒、皇室内讧的精彩戏码,却见秦墨只是拦了一下,说了句场面话便走。
而晋王也只是面色不善地瞪了万华真君一眼,竟也未对秦唐的举动有丝毫表示,仿佛默认了一般,同样冷哼一声,拂袖而起,竟也跟着离席而去。
天霜圣女景璇站在原地,面纱下的贝齿轻咬了下唇,看着自已刚刚被握住、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奇异温度的手腕,又看了一眼秦墨离去的背影,默然片刻,一不发的跟着离去。
紧接着,神霄洞天叶红翎与剑宫李乘风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门下弟子,同样起身告辞。
封神台的神使、大赤仙门、普世教等势力代表,见状也纷纷寻了借口,相继离席。
转眼之间,方才还高朋满座、暗流汹涌的五楼,竟变得空荡冷清了大半,只剩下瑞王、赵王、逍遥王等少数大玄皇族,以及少年帝君临渊和他身后的四位真君,还有寥寥几个未曾动弹、或是来不及反应的宾客。
瑞王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变得有些僵硬。
他也不愿意多留,对临渊等人拱手干笑道:“临渊道友,诸位真君,本王忽然想起宫中还有些紧急政务需处理,暂且失陪,诸位请自便,务必尽兴!”
说罢,也带着随从匆匆离去,仿佛此地是什么龙潭虎穴。
偌大的五楼,顿时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万华真君脸色难看,脑后神光变幻,隐隐有一头威严怒虎的虚影在咆哮,内心不平。
若自已丢人他不在乎,可在帝君面前,将事情做成这样,他实在没有颜面。
归曜真君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周身那如大日般的煌煌气息收敛,劝慰道:“万华,稍安勿躁。帝君尚在,莫要因小失大,擅自行动。
莫要忘了,吾等降临此界,所为何来,待到此界所谓‘新道’被仙道伟力彻底压制,天道重归旧序,你我之仙道位格,借此界气运反馈,未必不能再进一步,比肩古之至尊,光耀千古,方是正道。
些许口舌之争,面子得失,何必挂怀?”
飞雪、凝霜两位真君也静静而立,清冷的眸光注视着临渊的背影,等待着他的示意。
临渊独自坐在案后,把玩着手中一只空了的玉杯,对身后的劝解与方才的冲突似乎并不在意。
他望着秦墨等人离去的楼梯方向,那双深邃的紫眸中,星云缓缓旋转,若有所思。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