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省厅、省发改委、省属国企的干部,全是慕名驱车前来白露县放纵的。
任奕铭将涉案的省城干部名单单独整理出来,交到了楚清明手中。楚清明翻看了一遍名单,嘴角微微一动,当即直接拨通了中巡组组长冯策远的电话。
接下来,又过了两天,闻超群被正式移交巡视组处置。
次日,戏剧性的一幕发生。
陆峥主动走进了巡视组,接受谈话。
这位曾经在省委常委会上拍着桌子斥责楚清明独断专行、还动用整个政法系统力量阻挠楚清明查案的政法委书记,此刻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闻超群已经落马,莫家选择退让妥协,周望执掌的省纪委自然再也遮掩不住事态,这让陆峥心里清楚,自已若是再不主动投案交代,往后就再也没有自首坦白的机会了。
当天下午,楚清明的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屏幕上跳出的名字,他神色一凛,立刻接起,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爷爷。”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沈从军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清明啊,永福市的市委班子即将做出调整,你的任职方向也定了,出任永福市市长,免去市纪委书记和常务副市长职务。”
楚清明心中一动,赶忙说道:“谢谢爷爷栽培。若是没有爷爷,就没有我的今天。”
沈从军笑了笑,摆摆手说道:“清明,你不用谢我,因为这些都是你自已打拼挣来的。如今,你在永福市交出的反腐答卷,已经称得上满分,没有一个人不服气。而眼下,当地的贪腐积弊也清理得差不多了,下一步,你要把重心放到地方发展上。至于永福市的这个摊子,被蛀虫侵蚀太久,根基早已疲软松软,你得带着它重新长出坚硬筋骨。”
“请爷爷放心,我定当不负所托。”楚清明回应道。
沈从军想了想,开始考较起楚清明来:“清明,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腐败从古至今都绵延不绝,没有任何一个朝代能够彻底杜绝。未来你主政一方,既要狠抓反腐,又要牵头发展,这两者之间,到底应该如何把握呢?”
楚清明闻,缓缓开口:“爷爷,其实这个问题,我已经想了很久。”
“其实,我一直都认为,反腐和发展,从来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反腐是为发展扫清前路障碍,发展则是为反腐稳固民心根基。这就如同人靠双腿行路,缺了任意一条,都难免栽倒。”
“当年,唐太宗向魏徵求教何为明君,魏徵答: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其实治理一方也是同一个道理。统筹兼顾方能安定,偏执一端必然失衡。如果只抓反腐、不谋发展,地方经济停滞不前,百姓生活得不到改善,干部的付出与收入不匹配,应有待遇无法落实,自然会有人想着在制度之外谋求补偿。而一旦等到贪腐滋生再去查处,那无疑是割一茬长一茬,永远陷入恶性循环。这算不上真正的治理,只是无谓的内耗消耗。”
“而反过来,若是只盯着发展、放任腐败不管,那经济数据再光鲜,内里也全是千疮百孔的窟窿。贪心之人继续敛财侵占,肆意破坏公平竞争环境,克扣本该给到百姓的福利,堵死企业前行的道路。这样的发展,就像建在沙滩上的楼阁,潮水一涌,便会彻底崩塌。”
沈从军轻轻应了一声,平静道:“继续说。”
楚清明微微颔首:“反腐,从来不是最终目的,它只是治国理政的手段。而真正的治政之道,是把控好世事清浊的尺度。水不必至清,尚可容万物生长;水不能至浊,否则万物尽数凋零。这些年,永福市腐败风气愈演愈烈,根源就在于经济被蛀空掏空。当一个人冒着坐牢风险贪来的钱财,远超安分守已劳作一辈子的收入,人心的天平自然会倒向作恶贪腐。”
“反腐,是割掉已经腐烂的病灶。而想要让地方重焕生机,就必须把经济实实在在搞上去。让踏实做事挣来的干净收入,回报远远超过贪腐所得,人心当中的腐败念头,自然会消减大半。”
听到这里,沈从军终于笑了:“那照你这么说,反腐和发展本就是同一件事?”
楚清明语气笃定道:“的确是浑然一体的,正如古中医所,善治者治未病,不治已病。反腐是清创去腐,发展是固本培元。若一味只做清创,那地方元气难以复原,伤口永远无法愈合;而一味只做培元,淤积的脓血不及时清除,迟早会侵蚀筋骨、烂入骨髓。”
“所以,这二者之间没有生硬的平衡取舍,只有深度相融。交融契合,便是一方长久安稳;交融失当,要么元气耗竭民生凋敝,要么贪腐蔓延积重难返。”
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
沈从军当即赞许道:“清明,你能悟到这般通透,那永福市交给你,我就彻底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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