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放下电话,将手机递还给马志。
刚才的通话全程开了免提,所以马志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很多人不敢来巡视组驻地直接举报,是怕事后被报复。这种事情,情有可原。
马志接过手机,犹豫了一下,问道:“楚组长,要不要让省厅派几个可靠的人过来,跟着一起去?”
他怕这是个陷阱,有人故意要把楚清明钓过去。
毕竟,现在楚清明在东汉大杀特杀,恨他的人可是多了去了。
楚清明站起身,拿起外套,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用了。”
在如今的这种情形下,他不信有人还敢对他下手。
他现在毕竟是手握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
谁有那个胆,敢动他?
反腐需要证据,但反恐只需要一个地址。
林正弘能有那么蠢吗?
马志听着楚清明的话,立马跟上一步:“组长,那我跟你一起。”
楚清明点点头,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两人下楼,通过手机导航找到金玉茶楼的位置。
因为两地相隔并不远,所以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
金玉茶楼。
楚清明推开八十八号雅间的门。
房间里,已经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了,五十岁上下,身材精瘦,脸色蜡黄,透着一丝疲惫和压抑不住的焦虑。
见到楚清明进来,他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了一下,才挤出几个字:“楚……楚组长……您好!”
楚清明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和道:“这位老哥怎么称呼?”
“柴兴旺。”
男人说着,突然膝盖一弯,“噗通”一声跪在了楚清明面前。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直接把楚清明吓了一跳,他立刻起身,一把将男子拉起来,按回椅子上:“柴哥,你别这样,男儿膝下有黄金,有什么话,咱们坐着说。”
柴兴旺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翻涌的情绪,声音微微颤抖道:“楚组长……我是开建筑公司的。这些年……我被人欺负惨了。快活不下去了。求您给我做主。”
楚清明看着他,问道:“什么事?慢慢说。”
柴兴旺咬着牙,已然下定了决心,开始讲述道:
“我名下有家兴旺建筑公司。两年前,省城修机场路,那个工程,我本来是有实力竞标的。结果钱学兵那个王八蛋,带着一帮人,在我去开标会的路上堵住我,把我打了一顿,腿都打断了。还指着我的鼻子说,姓柴的,这活你要是敢碰一下,我就让你全家在东汉消失。”
楚清明眉头微微一动。
柴兴旺则是继续说道:“在经历了那件事之后,我就认栽了。可他钱学兵还是不放过我。半年前,他伙同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做局坑我,把我的公司强行以骨折价收购。我的公司里,有我干了二十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他这里提到的钱学兵,如果省委组织部长阎敏在这里,肯定不会陌生。
此人正是阎敏的狗腿子。当初也是这个钱学兵,指使胡子在枫桥县绿康养生逼迫了三名员工跳楼,最终造成舆论事件,给林正弘创造了时机收拾楚清明。
楚清明的眼神微微凝住。
如果柴兴旺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么这个钱学兵,确实是个该千刀万剐的奸商。
同时,对方敢这么狂,背后一定是有保护伞的。
而且,建筑领域向来是腐败高发区,他的保护伞,绝对不止一只。
楚清明于是问道:“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柴兴旺立刻点头:“有!有!”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当初,钱学兵指使人打断我腿的时候,我偷偷录了视频。”
柴兴旺说道:“还有他后来威胁我的话,我也录了音。我知道,我斗不过他,所以这些年一直都在等一个机会。直到现在我听说您来了……我想,您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楚清明闻,拿起u盘,看着他说道:“你放心,这个钱学兵如果真有问题,那我们一定会办他。”
楚清明这是这么多年下来唯一一个给他承诺的人了。
柴兴旺重重点头,眼泪再也忍不住,终于掉下来。
……
与此同时。
中州市,西河区,红果小区外。
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紧闭。
车内,钱学兵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嘴里叼着一根粗大雪茄,正吞云吐雾。
旁边,一个穿着紧身连衣裙,身材性感,前凸后翘的年轻女人跪在他腿边,低着头,也在“抽着雪茄”。
钱学兵却是没看她一眼,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胡厅长,是我呀。红果小区这边,几个刁.民不知死活,天天闹事恶心我。我先让手底下的人处理一下,给他们点教训。完事儿了,你再让西河区分局的人过来,按正常程序走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可以,但别闹出人命来了。”
钱学兵冷冷笑了一声:“放心,我自有分寸。”
挂了电话,抽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和不耐。
而这时,车窗外,几十个举着牌子的身影,正聚集在小区门口。
他们手里拉着白色横幅,横幅上写着几条黑色大字:
“黑心开发商还我血汗钱!”
“红果小区豆腐渣工程,人命关天!”
“我们要住房!我们要公道!”
这些横幅下面,是满脸愤怒和疲惫的业主们。
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穿着工装的年轻人。
他们举着标语,喊着口号,声音嘶哑,却不肯停下。
“唉!这房子可是我掏空六个钱包买的!”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眼眶通红,对着围观人群喊道:“我们的房子才刚刚住进来就墙体开裂!地基下沉!一下雨地下室就淹!开发商说这是高档小区,结果呢?厕所漏水漏到楼下,电梯三天两头坏,墙皮一抠就掉渣!我们老百姓的血汗钱,就换来这种垃圾?!”
旁边,一个女人也接着喊道:“我儿子当初为了结婚,买了这里的房子,可现在婚都结不成了!今天,开发商要是不给我们个说法,我们就闹到市政府去!”
紧接着,人群里又有人喊道:“我爸妈攒了一辈子的钱,就指望这房子养老,可现在房顶漏水,墙体发霉!老两口天天哭天抢地!这是什么世道啊!”
一时间,种种愤怒和绝望、以及委屈,混在一起,逐渐在空气中发酵。
咔咔——
可就在这时,几辆白色面包车呼啸而来,一个急刹后,停在了人群旁边。
车门猛地拉开,二十多个手持钢管的壮汉跳下车。
为首者,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露出花里胡哨的纹身,正是钱学兵手下的头号打手,刘汉三。
“草!都他妈给我闭嘴!”
刘汉三拎着钢管,大步走到人群面前,指着那些横幅,“谁让你们在这儿闹事的?啊?是不是都活腻了?”
业主们见到这等阵势,都被吓得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就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出来,嘶吼道:“妈的!我们可不是被吓大的,我们买的房子有问题!我们必须要讨一个公道!”
“麻痹的!你讨你妈的公道呢!”刘汉三怒喝一声,一钢管抡过去,直接砸在那男人肩膀上。
“咔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