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元顿时被噎住了,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所有的话语也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楚市长您请,您请……”
楚清明不再理会他,从方圆手中接过另一把伞撑开,然后独自一人走下台阶,步入渐渐密集的雨幕中,朝着园区深处走去。
而看着楚清明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雨帘中,马大元就只觉得双腿都有些发软了,心头一阵乱跳。
该死!
接下来,不知道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市长,会看到什么,又会听到什么。
至于张铭远,他望着楚清明离去的方向,心里竟是隐隐的生出了几分压抑已久的期待。
楚市长今天,能不能真的撕开这层看似光鲜的遮羞布,把园区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蛀虫,好好清理一番?
……
园区里雨丝不大,但是很密。
楚清明撑着伞,漫步在内部道路上。
雨水冲刷着柏油路面,空气清新,却也掩盖了许多平日里的喧嚣和尘埃。
道路两旁的厂房里,有的机器轰鸣,有的却颇为安静。
转过一个弯,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车棚附近,楚清明看见四五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聚在一起,正抽着烟,低声聊天,个个眉头紧锁,唉声叹气。
楚清明脚步顿了顿,主动走了过去搭讪。
“几位老板,聊着呢?”
那几个人闻声抬头,就见到一个撑着黑伞、气质不凡的年轻人,立马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身材高瘦、眼窝深陷的男子打量了楚清明两眼,闷声问道:“你是?”
“这位老哥,我也是做生意的,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
楚清明微微一笑,然后随口问道:“听说红阳县产业园区的政策还不错?”
“哦,老弟也是做生意的?哪个领域的?”这时高瘦男子又问,语气带着审视。
“农业,相关配套设备。”楚清明回答。
“农业?”
高瘦男子顿时嗤笑一声,狠狠吸了口烟,又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兄弟,听我一句劝,你现在要是还没进来,那就趁早打住,有多远跑多远。这红阳县的产业园,现在就是个狼窝!”
楚清明眼神微动:“狼窝?这不至于吧?我听说以前各项政策都挺好的啊。”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男人突然插嘴了,“唉,兄弟,你说的政策好,那是何局长在的时候,何局长那是真替我们企业着想,该有的政策大家都能沾点边。可现在自从换了新局长,园区里的所有好政策,以及补贴优惠,就全特么给了那些有关系、会来事的!像我们这些老实巴交、只想干点实事的企业,毛都捞不着!”
他越说越气:“而且,这还不算完!以前是‘无事不扰’,现在是‘无事生非’!工商、税务、环保、安监……哪个庙的神仙都能来拜一拜!三天一小检,五天一大查!稍微挑出点毛病,就是罚款、整改、穿小鞋!目的不就是想捞点好处吗?”
“唉!我们现在已经是进退两难。厂子开起来了,工人雇了,设备也投了,关门的话损失太大,根本就关不起!可如果继续干,妈的,又是在给那帮王八蛋做嫁衣!白干!”
另外几人也是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愤慨。
楚清明静静地听着,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落。
而此时此刻,他的脸色在伞檐的阴影下,已经渐渐变得沉凝起来。
“多谢几位老哥,跟我说这些实话。”楚清明语气诚恳。
“呵呵,我们也就看你面生,又像个踏实的人,才跟你多几句嘴。”
高瘦男子摆摆手,一脸晦气,“行了,你快走吧,别待会儿被管委会的人看见你跟我们一起,再惹麻烦。”
楚清明点点头,不再多,撑着伞转身离开。
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那名肥胖男人忽然嘀咕了一句:“哎,刚才那小伙子,我看着可不像做生意的啊。”
“嗯,他的气质是有点不一样,太稳了,有点像当官的。”另一人附和道。
高瘦男子却是不以为意:“不像做生意的,那像什么?像当官的?切,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高高在上,坐在会议室里听听汇报?谁会蛋疼地跑到这雨地里来,听咱们这帮人倒苦水?呵呵!那帮当官的谁会管咱们的死活?”
就在几人交谈的期间,他们的目光无意中追随着楚清明离去的方向望去。
突然,就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园区服务中心门口,呼啦啦地涌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县长张铭远和脸色发白的管委会主任马大元,后面还跟着园区一大帮工作人员。
这群人急匆匆地迎向楚清明,然后瞬间将他围在中间。
张铭远急切地说着什么,马大元则是在旁边点头哈腰,态度无比恭敬,甚至惶恐到了极点。
隔着雨幕,虽然听不清具体的话语,但那众星捧月、紧张万分的架势,却是一目了然。
车棚下,刚刚还在一起吐槽的几位企业家,顿时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一个个把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的烟啪啪掉在地上也都浑然不觉。
高瘦男子张着嘴,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半晌后,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变了调的惊呼声音:
“哎哟!卧槽!他……他真是个当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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