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一群人都酒足饭饱了。
贾桓武拄着拐杖站起身,对楚清明说:“大家接着喝茶吧。今天是我跟小楚第一次见面,我还有些话得跟他单独聊聊。”
话音落下,他就领着楚清明前往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里,摆放着厚重昂贵的红木家具,博古架上陈列着价值不菲的古董和本地特色工艺品。
墙上挂着贾桓武在位时与各级领导的合影,以及一幅巨大的、装裱精美的“造福桑梓”题字。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普洱的陈香,和一种陈腐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气息。
贾桓武坐到椅子上,面带程式化的笑容,说道:“楚县长,坐,尝尝这普洱,老树料,有些年头了。”
楚清明淡淡一笑:“谢谢。”
贾桓武意有所指的说道:“刚刚你说的很对,退下来的人,就该安享晚年。不过嘛,这青禾县啊,就像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它的脾性,它的筋骨,它的脉络,都在我心里装着。哪条路好走,哪条路是死胡同,几十年的摸爬滚打,我总归是有些心得的。”
楚清明端起茶杯,说道:“老书记经验丰富,了解深入,这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贾桓武叹了叹,说道:“清明啊,你在市里机关待过,眼界开阔,思路新。这是好事。但基层有基层的‘特色’,有些‘规矩’是沉淀下来的。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太急了,容易翻船。”
楚清明微微一笑:“贾老书记说的是,发展要尊重历史和现实。我的想法是,在继承中发展,在发展中规范。尤其是营商环境,公平公正透明才是基础。”
贾桓武听到这话,不由得语气转冷:“公平公正?当然好!不过,‘规范’也得看时机,看火候。现在县里几个大项目,比如城东新区、南山矿业,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背后是几千人的饭碗,是县里的g-d-p,更是稳定!”
楚清明摇摇头,说道:“稳定当然重要。但真正的稳定,是来自于法治的保障和规则的公平。牺牲公平换来的稳定,是沙上筑塔,经不起风雨。咱们饭碗固然要端牢,但也要端得堂堂正正。”
说了这么多,楚清明竟然还是不肯妥协。
哼!真是个刁.民!
贾桓武起身踱步至窗边,背对楚清明说道:“你看我这园子,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凝聚着心血。打理这么大个家业,要平衡多少关系,又要照顾多少‘自已人’。哎,家大业大,不容易。当家,就得有当家的智慧和担当。”
楚清明听出来了,对方这是在敲打他不会当家,便淡淡说道:“老书记持家有道。但治理一县之地,与经营一家一族有本质不同。政府是公器,权力是公权。当家的智慧,首要在于秉公用权、依法办事。当家的担当,在于对法律负责、对人民负责,而非对某个家业或自已人负责。”
随着这话入耳,贾桓武猛地转身,目光锐利道:“楚县长!你应该是个聪明人。在这青禾县,想干出点成绩,光靠上面的文件和年轻人的冲劲是不够的。你需要‘朋友’,需要‘助力’。我虽然退了,但说话多少还是管点用的。贾家乐意为真正想为县里做实事、懂规矩的年轻干部铺路搭桥。你还年轻,前途无量。青禾县可以是你的跳板,也可以是泥潭。就看你怎么选了。”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楚清明直视着贾桓武,目光坚定,语气清晰而有力:“贾老书记,谢谢您的‘好意’和‘提醒’。我的前途,组织自有安排。至于在青禾县的工作,我的选择很清楚,依法依规办事,对事不对人。该推进的工作,不会停。该规范的秩序,不会放。该查清的问题,不会绕。”
“青禾县是全县人民的青禾县,不是谁家的家业。这里的规矩,只有一条——党纪国法!”
“跳板也好,泥潭也罢,我楚清明既然来了,就做好了走正路、担责任的准备。只要行得正、坐得直,我相信组织,也相信青禾县的干部群众心中自有公论。至于您说的‘助力’,如果是合法合规支持县里发展,我很欢迎。除此之外,恕难从命。我的路,我自已会走正,走稳。告辞。”
话音刚落,楚清明径直起身,不待贾桓武回应,已经转身离开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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