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芳端了盘子，坐在吧台上吃。跟我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

这一聊，我才知道，曹芳的儿子都已经结婚三年了，曹芳的孙子都两岁。

曹芳20岁就结婚了，21岁就生下儿子。曹芳的老公在建筑队干活，曹芳以前在棉纺厂上班。下岗后，就一直干家政。

两口子贷款给儿子买的婚房，现在每月给儿子还房贷2500元，每月还给孙子填补1000元的幼儿园费用。

曹芳说：“红姐，你看我好像挣得挺多，每月给儿子还完房贷，再给孙子交完幼儿园的钱，我剩下的工资就没啥了。”

我想起儿子的小家，跟曹芳比，我贴补儿子的算少的。

我说：“你给儿子还房贷就行了，还管孙子的幼儿园费用？”

曹芳说：“幼儿园一个月两千多，我只是拿一半，另外一半，他们自已拿，每年的油钱，物业费，取暖费，都很高，现在小年轻的花销太大了，好像怎么挣钱都不够用。”

我说：“你要是普通的工作，不是做带小孩的保姆，你每月的工资，还不够给你儿子家的呢。”

曹芳说：“就为了这个，我这才到老许家看孩子多挣点。我老公总跟我吵架，不让我给人家看小孩，说低人一等，又没法照顾家，可是，没钱呢，腰板就不直溜。”

每个人，都有自已要努力翻越的高山。曹芳也一样。跟曹芳比，我还算是轻松的。

我应该感到庆幸，但我心里也压着什么东西，不太舒服。

楼上，传来许先生的鼾声。他喝多了，睡觉打呼噜的声音就大。

不过，按道理，他在卧室里，呼噜声不会这么响啊。

曹芳低声地说：“两口子吵架了，二哥在二楼的客厅睡呢。”

随后，曹芳又低声地说：“昨晚上，小娟跟我们挤到妞妞的小屋里睡觉，根本睡不下，我就到二楼客厅的沙发上去睡。

“妞妞半夜哭了，尿了，我又得回房去收拾，一晚上，睡不上几个小时，妞妞也不听话，可犟了。”

我安慰曹芳：“小孩子都这样，慢慢来，多教她点东西，她学的东西多了，就不作人。”

晚上，我从许家出来，夜已经很安静了，街上的人稀稀落落，只有车辆，在街上沉默地行驶。

东方，一弯新月挂在树梢，好像一把亮晶晶的弯刀。

想起古龙有一本武侠小说《圆月弯刀》，这些年，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叫“圆月弯刀”。

原来，新月弯曲的模样，真的像一把闪着寒光锋利无比的弯刀。

回到家里，老沈还没有回来，他是在大哥家，还是去看他的前妻高凤琴？

老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回来之后，打开了客厅的吊灯，灯光一亮，我就醒了。

老沈在门口换拖鞋，换衣服，在客厅走路，打开电视，也不知道看什么，然后，他进了卫生间。

他每晚都会冲个澡，这个习惯不错。但他深夜回来，这些动静太打扰我。

等他躺在我身边，睡下的时候，屋里屋外的灯也关闭了，我却睁开眼睛睡不着。

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要是睡不着，就哪哪都不舒服。

我踹了老沈一脚，他醒了，迷迷瞪瞪的问我：“咋地了？”

我说：“睡不着。”

他含糊的说：“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说：“你给我捏捏肩膀，我肩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