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带着坏情绪回家的男人,更加讨厌跟妻子生气,迁怒孩子,把孩子吓哭的男人。
但这不是我的家,这个讨厌的男人也不是我的男人,而是我的雇主。
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快点收拾完厨房,赶紧回家。
我要是去哄妞妞,许先生不会高兴,因为他吓哭妞妞,目的就是一个,他希望许夫人听到妞妞的哭声,从楼上下来,他好跟继续跟许夫人争论。
我不去哄妞妞,可我听到妞妞的哭声,看到妞妞趴在沙发上哭泣的样子,又太可怜了。
正在我纠结的时候,老夫人从房间里走出,她撑着助步器,一声不吭地在地板上走着,一直走到沙发跟前。
老夫人用手里的助步器,用力地撞了一下许先生的腿。严厉地说:“你麻溜把妞妞给我哄好!赶紧地!”
许先生不动,手里还团着手机,也不看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妞妞。
老夫人说:“咋地,我说不动你,还是我打不疼你了?我告诉你小海生,你别气我,你要是再把妞妞给我招哭,赶紧滚蛋,这个家不欢迎你!”
许先生抬头看了老夫人一眼,委屈地说:“妈,她不看孩子,还要给孩子断奶,还怪我呀?”
老夫人说:“断奶的事儿,是我和小娟决定的,就这么办了,你不同意,上厕所提意见去。你赶紧哄孩子!”
许先生梗着脖子,斜眼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楼梯上空无一人。
玉舒晚饭后,已经出去散步了。
楼上,许夫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先生只好收回目光,伸手把妞妞的手攥住,要哄妞妞。
不料,妞妞可有脾气了,一把拨开许先生的手,哭着,愤怒地说了两个词:“不要――爸爸!不要――爸爸!”
许先生懊恼地看着老夫人,两手一摊,说:“妈,不是我不哄,是妞妞不跟我。”
老夫人气得用助步器去撞许先生的腿:“你把孩子招哭了,还舔脸说孩子不要你。就你这样说翻脸就翻脸的爸爸,妞妞不要你就对了!”
许先生又试图伸手去摸妞妞的手,但妞妞还是用手拨开了他。
老夫人见状,只好坐在沙发上,凑近妞妞,说:“妞妞,奶奶稀罕你,行不行?”
妞妞趴在老夫人的怀里,用两只小手蒙着眼睛,这家伙哭的,伤心极了。
楼上,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许夫人不下楼也有她的道理,她要是下楼,许先生还得找她吵架。
许先生今天很反常,虽然之前,他也不同意许夫人在妞妞一周岁的时候,给妞妞断奶,但反应没这么激烈。
今晚他这是唱的哪出啊?
他阴沉着脸回家的,大概是在外面生了气,回家来抓斜歪气的吧?肯定是。
备不住因为什么事情,被大哥揍了吧,他才回家来找茬。
揍他也不冤,就他这样,多揍几顿就好了。
老夫人用手轻轻地摩挲着妞妞的头发,嘴里柔声地哄劝着:“妞妞啊,我的心肝,奶奶的大孙女,别哭了,奶奶的心都快让你哭碎了。
“别哭了,以后我也不搭理你爸,你爸就是个混球,不懂事,还不如我们妞妞懂事,等明天天气好,奶奶带着妞妞去玩,好不好?”
看到吧台旁边迸溅的梨汁,我真是不想收拾,可吧台离我太近了,论分担区,也是划在厨房里的。
我拿着抹布,将吧台擦拭干净,又把地上被许先生踹成半个的白梨捡起来。
我两只眼睛又四下踅摸,把另外半个白梨捡起来,都扔到厨房的垃圾桶里。
等我把地板上迸溅的梨汁擦拭干净,门外传来脚步声,玉舒进来了。
玉舒今天散步的时间不长。她看到妞妞哭,向沙发走去。
玉舒对老夫人说:“大娘,妞妞怎么了?”
老夫人忍着气,说:“妞妞被疯狗咬了一口――”
坐在沙发旁边的许先生,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苦笑。
老夫人说:“玉舒,把地板旁边的水果收走吧――”
玉舒蹲下身体,把茶桌下,洒在地上的草莓小柿子都收到果盘里,一起端到厨房。
玉舒进了厨房,低声地问:“红姐,咋地了?”
我也低声地说:“海生发脾气,把妞妞训哭。”
玉舒低声地抱怨了一句:“一天不着家,就晚上回来是亲子时间,还训孩子,他咋想的?”
玉舒绷紧了脸,走向客厅。
玉舒走到老夫人跟前,轻轻抚摸妞妞的手臂,说:“妞妞,我是玉舒阿姨,阿姨领你上楼,好不好?”
妞妞还是趴在老夫人的怀里,哭声不那么剧烈。
玉舒说:“妞妞,阿姨给你洗澡,阿姨跟你玩皮球,阿姨给你唱歌,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妞妞终于从老夫人的怀里抬起头,委屈地看着玉舒。
玉舒抱起妞妞,妞妞已经哭累了,小身体软塌塌地靠在玉舒的怀里。
玉舒说:“大娘,我上楼了。”
玉舒没有跟许先生说话,也没有看许先生,抱着妞妞,从许先生面前走过,径直上楼了。
老夫人见玉舒抱着妞妞上楼,她才生气地继续数落许先生。
老夫人说:“海生啊,你也老大不小,年轻时候的性子得收一收了。”
许先生刷着手机,不吭声。
老夫人说:“小娟就说给妞妞断奶,也没说别的,你就像二踢脚一样,炸起来没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