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麟好像总是在做错事。
哪一个决定都算不上正确。
他听了君瑶的话,没有去看她的信,却因此错过了君瑶怀揣多年的爱意,无可奈何地纵容她肆意妄为,迎来的就是那场研究所的爆炸,情绪失控向她袒露心声,她仓惶无措不愿接受,不停地劝他回到以前,和她的一切都是自己强抢来的。
君麟总是不明白。
她究竟哪一句话他该听,哪一句话他不该听。
她说她一直以来都喜欢他,这是真的吗?
可她又对他说过无数次不关他的事、不要他管她,这也是真的吗?
君麟呢,宁可认为这些话都是假的,也拒绝承认后一句话是真的。
他的概念里就没有对君瑶放手这个可能,气到发疯了,什么阳关道独木桥,给你独木桥拆了你就知道必须和我一起走阳关道了,什么分道扬镳,我做了鬼也会管着你。
但是。
这不代表他喜欢看君瑶哭。
君麟的魂体飘在白曲瑶面前晃,万分不能理解她为何抱着人跪坐在地上哭得这么厉害。
君麟观察过心心念念的魔兽们得救后的虞知鸢等人,每个人神情都多了份释然。
君瑶心心念念却救不了的魔草植物们得救了,她却痛哭流涕撕心裂肺的。
怎么哭得这么可怜。
君麟蹲了下来,看着她的脸。
是因为还有十分之一的魔草植物被祸害了吗?
“他们怎么突然失控冲过去了啊?!”山洪消失后,慕枫立刻着急地冲过去,焦头烂额地围在他们旁边转。
几个人懵懵的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脑宕机后醒神,眼前的场景就是洪水消失了,魔兽得救,魔草植物也获救了大多,好心前辈亲戚家的小孩却遭殃了,好心前辈崩溃了。
密密麻麻的愧疚与仓惶爬上几个人的心头,因为,好心前辈一开始说,她就是来这里逮到乱跑的小孩就走的,这场山洪本来和他们无关,是为了帮助他们,才多停留了一会儿。
哪怕他们亲眼看见是那两个小孩自己摘掉伞帽跑进的山洪......却仍是因为他们,白前辈才带着这两个小孩现在还停留在这里。
少年们的脸色被吓得很苍白。
裴元深深地拧起眉毛:“他们刚刚是,吸收了洪水?”
“我不通医人,但以着多年医兽、与兽搏斗后自愈的能力,略懂一些人体魔力医疗,”虞知鸢神情也很凝重,“方便让我检查看看他们的情况吗?”
“白前辈,你先别、别哭,我们一起想想办法。”慕枫是最结巴错乱的那一个人,他已经开始后悔,刚刚怎么没能拉住这两个小孩。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瘫倒在地,被白曲瑶紧紧抱在怀里的两个小孩,全身化成虚影淡蓝色,健全的四肢身躯破碎成万千数不清的星点。
唯美一点说,像是碎掉了,狠厉一点说,像是暴雨雨水入体后四处凶狠冲杀切割,直接把人碎尸万段了,每一滴雨水都如针似刀。
白曲瑶怔愣,随即立刻攥紧了双手释放魔力,澎湃汹涌的魔力涌出,张开的无形大手包揽护住这万千碎片,将它们聚拢在一起,重新汇集在一起。
汇集在一起的星点,又重新凝出了一个人。
这次只有一个小男孩了,外貌年龄看上去小上很多,大约只有八九岁了,蜷缩在白曲瑶怀里睡着。
她搂紧了小男孩垂下头,一声不吭,沉默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震耳欲聋。
“白前辈......”慕枫皱巴着脸想伸手。
“你们的事完成了。”白曲瑶开口,声音沙哑的可怕,像是嗓子放在粗粝的沙石上磨得将石头染透了红才拎出来的。
她微微抬首,眼眸空洞灰暗的可怕,充斥着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声嘶力竭的应激,她对他们说:“你们该从传送门回学校了。”
这件事自始至终都和这几个人没什么关系,君瑶灰暗地想,这是君麟的碎片,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来自君麟的意识。
估计是这个讨厌的男人头也不回就爱往水里跑的意识又作祟了,他就是要跟她对着干吧,就是不想好好活吧,就是在气她吧。
白曲瑶抱紧了怀里的人,脸蛋深深埋进他的头发里,轻声念:“你别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的。”
撒娇还有用吗哥哥。
君麟的魂体在旁狠狠地颤了一下。
他又做错事了吗?
黎问音他们的传送门安置在旁边,时间的确快到了,他们也是该走了。
几个人却一步都没动。
开玩笑,这怎么可能直接走了呢?帮助过自己的好心人这么无助跪倒在这里,好心人家的小孩莫名其妙二合一还缩小了,现在看起来生死不明。
破烂小班本就是热情的,哪怕他们不热情,人道主义也不允许他们现在就这么走了。
“白前辈,您要不和我们一起走?”慕枫目光如炬地建议,“回学校......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办法。”虽然他们目前也是被关在宿舍里出不去。
白曲瑶摇了摇头。
几名少年着急地互视了一眼。
传送门真的要关闭了。
......
关了就关了吧!当务之急,救人要紧。
“不行,我们不走,这儿深山老林的,通讯又不好,白前辈,我认识上官煜,那个医疗世家白前辈您听说过吗?我这就联系他,看看附近有没有上官家的医院,我们帮你把孩子送过去。”慕枫立刻说道。
白曲瑶垂眸摇了摇头。
虞知鸢:“那两名司机开着运车此刻应该也没能离开多远,我去截住他们,看能不能借车来用。”
白曲瑶摇头,却看见虞知鸢抬步就走了,她微微抬了抬手,没能抓住虞知鸢的衣角。
裴元略显局促道:“白前辈,我的才学大概是不如您,但我也是经常泡在魔药实验室的,或许可以临时当您的副手,您先仔细检查一下他们...他的状况,简单的草药我都会做,这里的魔草植物都在,还是有很大回转空间的,您不要放弃。”
白曲瑶一声不吭,她怎么可能放弃,只是她心如死灰的知道,这是暴雨雨水,她没办法。
“对...对!救人最忌讳放弃,”慕枫坚定地点头,“白前辈,你不是孤立无援的。”
传送门合上了,几名少年真真切切选择了留在这里,他们亮着眼睛坚定的又傻傻地看着她,秉持着一个“绝对不能放她一个人在这里啊”的念头。
黎问音定定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