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林平如同一具被抽去筋骨的人偶,只能瘫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度过。
窗外透进的阳光从东墙移到西墙,他却连翻个身都疼得龇牙咧嘴。
粗糙的麻布被褥摩擦着淤青的皮肤,每一声咳嗽都震得肋间阵阵刺痛。
”江黑狗,你给我等着,我要、我要......告状!”
林平用胳膊肘撑着床板,像条搁浅的鱼般艰难仰起脖子。
这句话耗尽了他全部力气,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在泛黄的枕巾上洇出深色痕迹。
对现在的他来说,告状确实是最凶残的报复方式——毕竟他连下床如厕都要扶着墙挪上半个时辰。
江默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夕阳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
这个总爱穿靛青色短打的青年,此刻嘴角挂着让林平牙痒的弧度。
”管我屁事,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下来的。”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滑动,像在咀嚼某种无形的快乐。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衬得这幸灾乐祸愈发刺耳。
”你明知道我会摔下来,却不知道提醒。”
林平气得胸腔剧烈起伏,牵动腰际的伤处,顿时疼得眼前发黑。
他仿佛又看见三天前那个耻辱的黄昏——自己像只笨拙的鹌鹑从树梢跌落,而江默就站在满地落叶里,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你站在枝头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
江默转身时发尾扫过肩头,木屐在青石板上叩出渐远的声响。
他总这样,把人气得半死就潇洒退场,留林平在床上对着房梁上结网的蜘蛛生闷气。
暮色漫进窗棂,林平盯着横梁上斑驳的刀痕发呆。
江默的实力堪比红莲花之境的高手,掌风能震碎三丈外的陶罐。
而自己不过是个刚开白莲的毛头小子,就像初春枝头最嫩的那片芽,对方吹口气都能把他掀个跟头。
要收拾这个黑心肝的家伙,最有效的法子就是找姜红菱告状。
想到这个名字,林平突然觉得嘴里泛起蜜渍梅子的甜味。
他故意在齿间反复研磨这三个字,仿佛多念几遍就能嚼出更多糖分。
他没有非分之想,真的。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眼前总会浮现那双含着雾气的杏眼,还有她转身时石榴裙摆旋开的弧度。
他们毕竟在某个雨夜有过肌肤之亲,甚至赶在江云缨之前。
林平把脸埋进枕头,嗅到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
这算什么?
露水姻缘?
错误时辰里的荒唐事?至少该道个谢,或者认真说声抱歉。
总不能让这段糊涂感情像灶台余温,不知不觉就凉透了。
第六日清晨,林平终于能像正常人那样直立行走。
他扶着酸痛的腰挪到院中,看见江默正在银杏树下摆弄几块形状古怪的木桩。
阳光透过金黄的扇形叶片,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细碎光斑。
”我今天不把你打的满地找牙我就是小狗。”
林平咬牙切齿地举起拳头,袖口灌进的风鼓起宽大的袍袖。
他特意选了件鸦青色劲装,想着打起来方便,却活像只炸毛的乌骨鸡。
江默头也不抬,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本蓝皮册子:”我现在教给你一套还不错的功法。
”封面上”鸡飞狗跳”四个朱砂大字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林平的拳头僵在半空。
他急刹时鞋底在青苔上打滑,整个人像被掀翻的簸箕般拍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