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舰鸟松开爪子。
“叮铃!”
一块布满绿色铜锈和干瘪藤壶的沉重铜牌,掉落在了木制甲板上。
徐一帆蹲下身,用手指抹去铜牌表面的海泥。
铜牌的正面,雕刻着一艘造型古老、长着多面风帆的西方加仑帆船。
而翻到背面,在氧化模糊的纹路中,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串代表着年代的阿拉伯数字编号。
徐一帆盯着脑海中闪烁的系统面板,立刻做出了决断。
“安娜,把水下机器人拉上来,动作要稳,不要惊动底层鱼群。”
徐一帆转头下达指令,道:
“高师傅,切断海神号所有外部照明。大勇,通知后面跟着的五艘合作社渔船,全部熄灯,雷达保持静默监听模式,放慢航速,向海神号靠拢。”
驾驶舱内的气氛瞬间绷紧。
随船的省海洋研究所老专家林教授愣了一下,不解地问:“徐船长,怎么了?机器人还没探到底部的具体结构,热泉生态的取样也没做,这就收了?”
年轻的助理研究员小赵也满脸遗憾:“是啊,这可是重大发现。我们带了专业的深海取样管,只要十分钟就能……”
“林教授,小赵,下面有东西是不假,但水面上现在也不干净。”
徐一帆打断了他们,眼神锐利地盯着海图屏幕:
“这片海域在公海边缘,深度六百米。我们能顺着海鸟带回来的线索找到这儿,别人也能顺着洋流和鱼群的异常找过来。既然系统提示有‘非法打捞者’,说明对方已经离得很近了。”
安娜双手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水下机器人的回收绞车开始嗡嗡作响。
“一帆,东北方向十二海里,有不明船只靠近。没有开启自动识别系统,航速很快,大概十六节,直奔我们这个坐标来的。”
“十二海里……在这个能见度下,很快就能碰面。”
徐建国常年出海的警觉性也上来了,他走到窗前,拿起高倍夜视望远镜看向东北方的海面:
“一帆,没开识别系统的,不是走私船,就是跨国界过来偷渔或者捞沉船的黑船。咱们怎么应付?”
“不管他们是干什么的,这片底层的沉船和热泉生态决不能被他们用底拖网或者抓斗给毁了。”徐一帆的声音很冷。
在生态感知的视野里,徐一帆能清晰地看到,那片沉船区域极其脆弱。
百年前的钢铁结构早已经被海水腐蚀透了,全靠表面那层厚厚的钙化珊瑚和藤壶支撑。
如果在上面动用重型打捞设备,沉船不仅会瞬间坍塌,扬起的巨量海底沉积物和毒素,更会直接堵死旁边的热泉喷口。
那个建立在深海热泉周围、以硫化细菌为基础的脆弱生态链,一旦被毁,这片聚集了无数珍稀鱼类的深海绿洲,就会彻底变成一片死地。
“大勇。”
徐一帆拿起无线电对讲机,调到合作社内部的加密频道,“你带两艘船,往左翼拉开两海里;徐海,你带剩下的三艘,往右翼拉开。形成一个口袋阵。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大灯,更不准下网。”
“明白!”对讲机里传来孙大勇和徐海干脆的回答。
海面上,微弱的星光下,六艘涂装统一的现代化渔船像隐入黑暗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散开,占据了这片蓝光海域的核心位置。
娜塔沙已经关掉了摄像机的外置光源,换上了夜视镜头,静静地站在徐一帆身后,记录着这一切。
她知道,这可能比任何单纯的捕鱼纪录片都要震撼。
二十分钟后。
夜视望远镜的视野里,一个庞大的黑影渐渐显露出了轮廓。
那是一艘极其破旧、改装得甚至有些畸形的远洋拖网渔船。
船身没有刷任何名字和舷号,甲板上胡乱堆放着巨大的钢缆绞车、带有锋利钢齿的重型抓斗,以及改装过的超大型底拖网。
“是专业的‘刮地皮’船。”
高师傅看了一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这种船专门在公海的三不管地带活动。遇到鱼群就下绝户网,连几厘米的鱼苗都不放过;遇到海底有沉船或者暗礁,就直接用重型钢抓斗下去硬捞。被他们犁过的海底,几十年都缓不过劲来。”
林教授气得脸色发白:“简直是强盗!下面可是百年前的遗存和全新的热泉生态!徐船长,我们马上联系海警!”
“我已经报警了。”
安娜转过头说道,“在发现雷达异常的第一时间,我就把我们的坐标和现场情况发送给了海警指挥中心。但这地方太偏了,最近的海警巡逻舰赶过来,最快也要两个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