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乱作一团。
吴海彪从地上爬起来,根本没有理会在底舱暗舱里呼救的船员。他满脸是血,跌跌撞撞地冲向船尾,那里挂着全船唯一一艘完好的大马力快艇。
解开缆绳,吴海彪跨进快艇,正准备降下吊臂,几个浑身湿透的船员从下方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
“老大!底舱漏了个大窟窿,水泵根本抽不及!阿强他们几个还在下面,腿被倒下来的货架压断了!”一个年轻船员死死抓住快艇的边缘,满脸惊恐。
“滚开!”吴海彪一脚踹在年轻船员的胸口,将他踹翻在甲板上。
他顺手从旁边抄起一根锈迹斑斑的实心钢管,双眼通红地指着围过来的七八个船员。
“船保不住了,海警马上就到!快艇只能坐三个人,谁他妈敢过来,老子就敲碎谁的脑袋!”
过去,吴海彪能把这群人牢牢攥在手里,靠的是每次出海高额的灰色收入,以及他动辄打骂的暴力威慑。船员们怕他,也指望跟着他挣钱。
但现在,母船要沉了。破坏网箱、蓄意撞船,这些罪名压下来,谁都知道吴海彪彻底完了。
人为财死,但现在连命都要没了。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船员死死盯着吴海彪手里的钢管。
“吴海彪,我们替你卖命,你现在要拿我们当垫背的?”老船员咬着牙往前走了一步。
“老李,你想造反?!”吴海彪抡起钢管就砸。
老李没有躲,硬生生用肩膀扛了这一棍,随后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吴海彪的腰,将他狠狠撞在快艇的操纵台上。
“他要把我们扔下等死!海警来了大家都是同谋!摁住他,咱们算立功!”老李厉声大吼。
这句话彻底点醒了其他人。恐惧瞬间转化为愤怒,七八个船员一拥而上。
吴海彪剧烈挣扎,钢管乱挥,但在生死关头,船员们的爆发力极大。几个人死死按住他的手脚,老李夺下钢管,一拳重重砸在吴海彪的鼻梁上。
“砰!”
吴海彪惨叫一声,鼻血狂飙,彻底被死死压在湿滑的甲板上,动弹不得。
百米外,海神号静静地停在海面上。
探照灯的光束将母船甲板上的一幕照得清清楚楚。
“老板,他们内讧了。船开始下沉了。”徐海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徐一帆。
旁边,孙大勇握着一把鱼叉,咬牙切齿地说:“活该!让他们淹死算了!这帮畜生毒我们网箱,偷我们鱼,连海龟都杀,死有余辜!”
徐一帆看着雷达上已经显现的海警船信号,语气平静冷酷:“放救生筏。”
孙大勇愣住了:“救他们?”
“他们犯法,自然有法律处理。”徐一帆盯着母船,“但人死在海里,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那帮躲在他们背后吃肉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徐一帆转头下达指令,毫不拖泥带水:“徐海,把备用救生筏打下去。安娜,清点落水人数。娜塔沙,用公共频道无线电喊话,指导他们穿救生衣,放弃母船。”
“明白!”
海神号迅速行动起来。
半小时后,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两艘全副武装的海警巡逻艇劈开海浪,迅速包围了现场。
此时,除了被压断腿在底舱没救出来的两个重伤员外,其余船员连同被五花大绑的吴海彪,已经被全部转移到了海神号的后甲板上。
这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偷猎者,此刻如同落汤鸡一般,蹲在甲板上瑟瑟发抖。
心理防线一旦崩溃,决堤只在一瞬间。
还没等海警登船,带头反抗的老李已经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多层防水塑料布死死包裹的密封袋,双手递给徐一帆。
“徐老板……这是吴海彪的备用账册和存储卡。他平时就藏在驾驶舱的暗格里,我刚才趁乱摸出来的。我们交代,我们全交代!”
徐一帆接过密封袋,冷冷地看着他。
老李咽了口唾沫,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吴海彪根本不是普通的渔民,他手里有一整条线。他长期和各地的非法收购商合作,利用这艘母船上的大冷库在海上接货。”
“那些被定为保护动物的,或者禁渔期偷偷下绝户网捞上来的东西,全都在海上完成交易。然后他们再把这些脏货伪装成进口水产,或者拿养殖鱼的标签贴上。”
另一个年轻船员赶紧抢着补充:“对!赵东海也是一伙的!赵东海负责提供本地渔场的动向和信息;那个水产收购商罗富饶负责加工、洗钱、换包装;以前在镇上的赵德柱,就利用身份帮他们打听上面的检查时间!”
“徐老板,养殖场投药、半夜割你们网箱的锚链、还有这次来偷石斑鱼,全都是吴海彪一手策划的!他就是想逼你退出星落海盆,好让他继续把这里当成走私中转站!”
人证,物证,作案动机,瞬间拼凑完整。
海警登上海神号,迅速控制了所有嫌疑人。
随后,海警蛙人下水,对触礁搁浅的母船进行了初步勘察。底舱打开的暗舱里,不仅发现了大量明令禁止的绝户网具,还有来不及冲走的海龟壳、红珊瑚以及整整两个冰柜没有合法手续的冷冻鱼货。
天亮时分,吴海彪及其核心成员被全部押解回港。
那些躲在暗处的毒瘤,终于被这条完整的证据链死死钉在案板上。
案件的调查和取证持续了数月。
吴海彪涉嫌组织盗捕、收购赃物、破坏生产设施、非法猎捕濒危野生动物,以及多次在海上使用暴力抗拒执法,数罪并罚,迎来了漫长的铁窗生涯。
拔出萝卜带出泥。
赵东海原本还在村里装作没事人,结果账册里清清楚楚记录了他提供养殖场信息、收取好处费,以及雇人割断海神号网箱锚链的转账记录。警察直接在村口将他带走,赵东海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