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亦安这番话,字字诛心,当众给张志霖扣上“自私自利”的帽子,故意让他下不来台。他不是不懂,而是故意曲解。
愤懑像潮水般将张志霖淹没,指节已经泛白,可脸上依旧谦和,语气波澜不惊:“第二、举全省之力共建并忻一体化经济区与综改区,涉及并州六县区、忻州五区县,省级统筹、并州主导,重点布局半导体、新材料、高端装备等战略性新兴产业,打造对接京津冀的‘北引擎’。
综改示范区扩容:赋予省级审批权限,支持建设进口贸易促进创新示范区、跨境电商综试区,打造制度创新‘试验田’……”
“兹事体大,省政府需慎重考虑!”金亦安不等他说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嘲讽,“省会的虹吸未见得是好事,一味地要求资源向并州倾斜,就是让全省供养一个‘爹’,让其他地市当‘后妈’!要知道,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否则,网上怎么会出现‘成惯吸、武则吸、郑在吸、吸着肥’这些调侃?把并州打造成‘吸金大户’,其他地市岂能不怨声载道?上下离心离德,团结、和谐不要了吗?”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其他领导要么低头不语,要么面露难色,没人敢轻易插话,生怕引火烧身。
张志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眼底的温度瞬间冷却,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可汇报不能停,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语气依旧平稳:“第三,推动并州—中都同城化发展,做强全省发展‘一核’引擎,重点推进规划、交通、产业、公共服务、生态环保、要素配置六个一体化。打通化章街、龙盛街等跨市道路,完善交通路网,共建‘并州研发+中都转化’飞地园区,推动产业协同升级……”
金亦安眉头依旧紧锁,脸上的不悦毫不掩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视:“除了‘虹吸’,你再就没点新意了?志霖同志,发展不能等靠要,要有真本事!你一味地索取,靠吸其它地市的血来发展并州,这是投机取巧!”
他身子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愈发尖锐:“并州作为省会,应该有省会的担当,应该靠自身的实力带动全省发展,而不是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天天围着省政府要政策、要资金、要指标,我得统筹兼顾呀!”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文件,随意翻了两页,眼神里满是不屑,随后重重摔在桌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看这份《意见》,通篇都是并州的一己之私,全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的态度很明确,拿回去重新修改!”
张志霖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金亦安的掣肘肆无忌惮、变本加厉,让并州上下一个多月的日夜操劳、反复打磨,全都付诸东流。愤怒、不甘、屈辱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烈火,疯狂焚烧着他的理智。
他很想拍案而起,和金亦安一拍两散。但理智压住了冲动,这是省政府常务会,最起码的政治素养得有。
张志霖微微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怒火,淡淡地回道:“感谢省长的批评与建议,或许并州确实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我会进一步修改完善,再向省委、省政府汇报!”
这个时候,他“扳倒”金亦安的决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纯属“绊脚石”!
金亦安看着张志霖“逆来顺受”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快感直冲脑门。
就在这时,常委副省长刘子昂终于按捺不住,公开为张志霖“站台”,直不讳道:“我说两句,并忻一体化、并州—中都同城化,是省委、省政府既定的发展战略,明确写进了河东‘十三五’规划。并州如今处于冲击万亿gdp的关键时期,前有标兵、后有追兵,若还是按部就班、墨守成规,根本无法实现突破。
并州《意见》里的举措,看似有些‘超常规’,实则都是结合并州实际、紧扣发展需求,目的就是为了破解发展瓶颈、凝聚发展合力,说它是‘一己之私’‘不切实际’,未免有些太过夸张了,帽子也扣的太大了!”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金亦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看向刘子昂,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子昂同志,所谓的‘超常规举措’,说白了就是急功近利、好大喜功!我不是否定并忻一体化、并州—中都同城化,而是要量力而行。省政府的‘盘子’就在这摆着,总不能把其他地市的份额‘一刀切’,然后一股脑都扔给并州,让其他地市喝西北风吧?”
“省长此差矣!”刘子昂毫不退让,语气依旧坚定,“发展从来不是墨守成规,关键时刻就需要敢闯敢试的勇气。并州的努力,全省有目共睹,这份《意见》符合省委省政府的发展部署,理应予以支持,而不是一味否定。”
两人针锋相对,语气愈发激烈,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副省长薛敬堂缓缓说道:“我刚看了《意见》后面几个措施,实施‘并州英才计划’,顶尖人才‘一事一议’;构建现代综合交通枢纽,打通开放大通道;提振消费能级,打造区域消费中心;扩大有效投资,强化项目要素保障……很有针对性、实效性、可行性。正如刚才子昂省长所,并州肩负冲击万亿gdp的历史使命,需要举全省之力进行托举,全力支持无可厚非!”
眼看两人要“造反”,金亦安当机立断,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请同志们以大局为重,不要被局部利益所裹,此事不必再争论!并州的《意见》必须修改,省政府不是不支持,而是没有这么大的财力!好了,散会!”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