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承宇想了想：“还是喝一点吧。”
姜明希举着手中的那几包药问他：“那你看这些够不够？”
“……”韩承宇冷汗连连地阻止了她想要以量取胜的想法，“够了够了，一包就够了。姜姐，照顾病人不是这样照顾的，药也不是越多越好。”
就不怕吃太多，直接给吃到医院太平间里去啊？
姜明希皱了皱眉心说：“我没照顾病人的经验。”
韩承宇顺口接了句：“你妈生病的时候，你没照顾过吗？”
“没有，”姜明希摇头，“我妈是医生，很少有生病的时候，基本上有一点症状她自己就能发现对症下药了。”
“……”韩承宇换了个问法，“那照顾你爸呢？”
姜明希说话更干脆了：“我没爸。”
韩承宇一愣。
她的表情有点厌倦，透着几分冷，看不出来她说的这是一句玩笑话，还是在说真的。
姜明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药，叶筠尧恹恹的又趴在桌子上睡。
他闭着眼睛，睫毛压下一片晦暗的阴影，呼吸声很轻，整个人悄无声息的，像是要睡个天荒地老。
下午上课前，姜明希不放心地又去摸他的额头：“怎么还是发烧啊？我感觉那药好像没什么用，他额头怎么更烫了？”
为了增强自己话里的说服力，她还用了个比喻。
“我觉得植物大战僵尸里的樱桃炸弹都没他现在的体温高。”
韩承宇：“……”
“这样烧下去也不行啊。”韩承宇看了眼前面的挂表，想了想又说，“要不，还是去医务室打个点滴吧？”
“行，那我带他去吧。”没在磨蹭，姜明希点了点头，直接扯着叶筠尧的胳膊把他给叫醒了。
这个时间，医务室里人很少，除了几个正在打点滴的学生之外，就留了两个值班医生在。
知道叶筠尧喜欢安静，姜明希特意找了个单间，等校医给叶筠尧打上点滴，姜明希把小房间的门给关上，又从窗台下面搬了个椅子过来，轻手轻脚地坐到了床旁边。
医务室里没有人说话，房间就静了下来。
姜明希趴在床边上，有点无聊地单手托着下巴，歪头瞅着叶筠尧。
叶筠尧睡的很沉，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乌黑浓长的睫羽如同七月流火般地垂坠下来，在眼底拉扯出了两道纤细又狭长的阴影。
这样子的叶筠尧和他平时所表现出的模样截然不同，那些流于表面的玩世不恭尽数散去，脸上总带着的散漫神色也消失了个干净。
整个人像是个陈列在商场展柜的陶瓷人偶，看起来精致又脆弱，虽然漂亮，却没什么生气。
姜明希看了没一会儿就挪开了视线，人家长得再好看也不能这样老是盯着看啊，而且还是趁他睡觉的时候。
这不就是她老妈所说的那种电车痴汉的行为吗？！
想清楚这一点，姜明希非常自觉地别开眼去，伸手探进口袋里，想拿出来手机玩，指尖却摸了个空。
她的动作一滞。
来的时候太匆忙，手机好像被她丢桌肚里了，没拿过来。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就是了。
在医务室陪护病人其实是一件很考验耐心的事，姜明希上次去医院陪护，还是……哦，没有，仔细想想，她还没在医院陪护过。
她老妈整天飞来飞去，时差都不用倒，身体壮如水牛。
任由大脑放空了一会儿，姜明希连打了三个哈欠，就在她快要倒头睡着的时候，托着侧脸的手一滑，一头磕到了床沿上。
这下是真清醒了。
她站起来，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放下。
手边也没什么可以看的课外书，姜明希无聊地晃了下脑袋，还是伸手朝叶筠尧的外套口袋里摸去。
他的手机倒是带了。
叶筠尧的手机有密码，她知道。
随便输了几个数字就解锁了。
熟门熟路地点开植物大战僵尸，姜明希发现游戏关卡还停留在上次她打的那一关。
叶筠尧不爱玩这种塔防游戏，是之前她用他手机下载的。
姜明希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手肘支着趴在床沿上，低头点着手机屏幕，打发着时间。
叶筠尧睡的很沉，却不太安稳。
姜明希这才刚在坑里种完一排积极向上的向日葵，不经意地一抬眼，眼尾的余光从他紧握到泛白的指骨上一掠而过。
她目光顿了顿，随即抬头看向他的脸。
不知是不是因为病了，叶筠尧的眉眼比平时更显苍白，眉心紧紧皱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被拉进了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魇里。
迟疑了一下，姜明希朝他伸出手来。
“阿尧？”她试探着叫了声他的名字，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叶筠尧没睁眼，眉心反倒是皱得更厉害了，似梦似醒间，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话。
姜明希抓着手机倾身凑近去听。
一个不留神之间，手机屏幕上的豌豆射手的头被僵尸啃了一口，绿油油的脑袋瞬间缺了一块，豌豆射手鼓着圆圆的大嘴巴，身残志坚地继续努力吐着豌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姜明希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她动手把脑袋缺了半块的豌豆射手铲起来，换了个新的，这才重新朝叶筠尧凑过去。
叶筠尧的声音很小，半梦半醒间说的话也不太清楚，姜明希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就模模糊糊地听见一句什么对不起。
再想细听的时候，叶筠尧又安静下来了。
姜明希等了一会儿，没再听见他说话，索性关了游戏，伸手去摸了下他的额头。
还是烫，温度灼人，比樱桃炸弹的温度还要灼人。
再烧下去的话，不会烧坏脑子吧？
想了想，她不放心地又出去喊了校医来。
校医拿着温度计，动作麻利地给自己的病人量了下体温，然后心大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小姑娘别担心，就这个温度啊，就算是烧上一整夜，也烧不坏脑子的。”
姜明希：“……”
怎么说呢，总觉得校医也不是很靠谱的模样。
量完体温，校医把体温计收了起来，又从床头的置物架上拿了个新的输液袋出来，一边往墙上的挂钩上挂，一边八卦地问了句：“诶，小姑娘，这是你男朋友吗？”_l